这场看似寻常的同学閒聊，对林墨来说，却像是在刀尖上跳舞。每一个字，每一个表情，都必须经过精密计算，不能有丝毫差错。他怕。他怕於慕灵敏锐的洞察力，怕她多问一句，怕自己一个眼神没藏好，就泄露了天机，引来苏熙然的雷霆之怒。

而於慕灵，也確实在观察。她看著他苍白的脸色，看著他频繁滚动的喉结，看著他那双努力聚焦，却始终涣散的眼睛。她心里那股怪异的感觉越来越重。这不像失恋，倒像……像一只被拔了爪牙，关在笼子里太久的金丝雀，连怎么飞都忘了。

“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於慕灵忽然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偽装。她不想再看下去了。再看下去，她怕自己会忍不住，当场撕破苏熙然那张志得意满的脸。

“啊……好。”林墨如蒙大赦，紧绷的神经终於鬆懈了一瞬。他甚至下意识地想抬手送客，做出一个“请”的姿势，可手臂抬到一半，又僵硬地垂了下去。他没有这个资格。

於慕灵將他所有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心中愈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她从手包里拿出手机，屏幕的光亮照亮了她那张美得有些咄咄逼人的脸。“大学毕业后就没联繫了，加个微信吧。”她把二维码的界面递到他面前，语气隨意得像是临时起意，“以后有空，老同学出来聚聚。”

林墨的瞳孔猛地一缩。微信？这几乎是本能的反应，他扭头，飞快地朝苏熙然的方向瞥了一眼。

苏熙然正被几个商界名流簇拥著，背对著他们这边，笑声清脆，似乎聊得正开心，完全没有注意到角落里的暗流涌动。

安全。

林墨的心跳得像打鼓，他飞快地掏出自己的手机，指尖因为紧张而有些发凉，解锁屏幕的动作都显得笨拙。他不敢耽搁，几乎是慌不择路地点开扫一扫，对准了於慕灵的手机。

“滴。”

好友申请发送成功。

於慕灵收回手机，点了通过，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她朝他挥了挥手，“走了，林墨，我还有点事。”

她转身离去，那身水蓝色的裙摆消失在人群中，决绝又瀟洒。

林墨僵在原地，直到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才把他从失神中拉了回来。他做贼似的环顾四周，確认苏熙然没在看他，才悄悄摸出手机。

屏幕上是於慕灵发来的一条新消息。

【如果你有麻烦，可以联繫我。】

短短一句话，像一根火柴，划破了他心中那片死寂的黑暗。一簇微弱的，却真实存在的火苗，在他几乎已经死掉的心里，颤颤巍巍地燃了起来。

麻烦？他何止是有麻烦。

他被一条看不见的锁链拴著，像狗一样被豢养，尊严被踩在脚下反覆碾压，连哭的权利都被剥夺。可这些，他要怎么说？

苏熙然的禁令像一张天罗地网，封锁了他所有求救的可能。他不能说，不能写，不能用任何方式向外界透露“项圈”的存在。任何暗示，任何隱喻，都会触发那比死亡更可怕的惩罚。

但是现在有了一个可以让自己妻子以及於幕灵知道的机会，他没有办法直接的告诉任何人他现在的情况，因为但凡是带有那样子意味的言语或者暗示，他都做不出来，加微信，是因为是对方提出来的，不是自己要加的。

同时他知道可以通过其他的事情来暗示他这个糟糕的境地。

苏熙然今晚向所有人宣布，他是她的未婚夫。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谎言。

而戳破这个谎言的证据，就安静地躺在那个老旧的小区里。

601室。

他和姜雪的家。

那个小小的，温馨的，充满了生活气息的家。只要於慕灵推开那扇门，看到玄关处姜雪的高跟鞋，看到阳台上晾晒的两人衣物，看到冰箱上贴著的甜蜜合照……她就会立刻明白，他和姜雪根本没有分开！

一个有妇之夫，怎么会是另一个女人的“未婚夫”？

这其中的矛盾和诡异，足以让任何一个正常人意识到——他出事了。

他只需要把那个地址发给於慕灵，甚至不需要任何多余的解释，她那么聪明，一定会明白的！

希望，像疯长的藤蔓，瞬间缠住了他的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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