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几秒，那“睡著”的小孩才缓缓睁开眼，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前方挡风玻璃上，发出一声带著睡意般的鼻音：“嗯？”

“你怎么……不问问今天检查的结果怎么样？”

裴颂这才想起，今天最重要的事，差点因为林孜的出现和她刚才的反应给搅忘了。

江晚星沉默了片刻，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期待，只有一种认命般的平静：

“问了又如何？结果……会有任何改变吗？”

她其实早已不抱希望，可心底深处，连她自己都无法解释，为什么今天还是会跟著他来到这里，经歷又一次的审视和失望。

“类似的检查，我做过太多次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到最后几不可闻，带著一种疲惫的沙哑，“结果……都是一样的。”

她放在腿上的双手无意识地交叠起来，右手死死地攥住了左手的手背，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像是在极力压制著某种翻涌的情绪。

车內的气氛瞬间低落下去。裴颂连忙开口，语气带著一种想要驱散阴霾的急切：

“不一样！这次肯定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江晚星终於侧过头，看向他，眼神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微光。

“医生开了外用的药！”裴颂立刻说道，像是献宝一样：

“是一种很特別的药油，宋博士说，坚持按摩使用，有很大希望能慢慢唤醒你腿部的知觉！”

江晚星怀疑地审视著他的表情：“真的？” 那眼神，像是在判断他话语里有几分真，几分是安慰。

“真的！千真万確！”裴颂点头如捣蒜，语气斩钉截铁，“这次有我帮你，有我督促你用药，结果一定会不一样的！”

车辆在夕阳的余暉中匀速前行，金色的光芒透过车窗，恰好洒在裴颂的侧脸上。

他说话时，眼神专注地望著前方，那瞳仁在光线下折射出琥珀色的暖光，里面盛满了毫无阴霾的喜悦、跃跃欲试的活力，以及一种如同太阳本身般温暖而篤定的光芒。

江晚星看著这样的他，一时竟有些愣神。

心底那坚硬的冰层，仿佛被这毫无保留的热度烫化了一角。也不知怎么的，向来多疑的她，此刻竟生出一种莫名的信任。

或许……因为这次有他在身边，真的会不一样？

晚上，洗漱时间结束。

江晚星早已换上丝质睡裙，半靠在宽大的床头，手里捧著一本厚重的《经济学原理》，目光落在书页上，却久久没有翻动。

她的注意力，总是不自觉地被浴室方向传来的、断断续续的哼歌声干扰。

抬眼望去，磨砂玻璃隔断上蒙著一层氤氳的水雾，一个修长挺拔的剪影在朦朧的水汽后晃动著，看不真切，却无端牵动著视线。

她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抠著书页的边缘，纸张隨著她细微的动作发出悉悉索索的轻响。

大半天过去，那书页依然停留在最初翻开的那一页。

没过多久，浴室的水声停了。门被推开，一股带著沐浴露清香的温热湿气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