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所有埋头作画的学生中，江晚星身上有一种奇特的、能让人不自觉驻足的气场。

她表面看起来如此纤弱易碎，却並不依附於任何人，像漂泊在寂静湖心的一叶孤舟，绝世而独立，带著一种美丽与孤寂。

齐欢静静地站在她身侧稍后的位置，目光落在她的画板上。

那是一幅维纳斯石膏像的素描，已经完成了大半。

江晚星的手指捏著画笔，正循著雕像的轮廓缓缓向下，画作已近尾声。

然而，她的笔尖停滯了。

停滯的位置，非常微妙——恰好在维纳斯腰线以下，那象徵著古典美的残缺与无限遐想的断臂之处，再往下，便是那流畅腰肢与腿部连接的、最关键的一笔。

江晚星的手悬在半空，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炭笔停留在画纸上方毫釐之处，迟迟未能落下。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极轻、极近地在她耳边响起，温热的呼吸几乎要拂过她的耳廓，带著刻意放缓的温和：

“在想什么？”

江晚星的心猛地一跳，像是受惊的蝶。她下意识地用空著的那只手摸向无名指上的鸽血红戒指，寻求一丝冰冷的慰藉。

她迅速朝声音来源的斜后方看去，视线由下而上，掠过收腰的白色衬衫下摆、洗得发白的牛仔裤、乾净的帆布鞋，最后对上了一双俯低下来的、含著笑意的眼睛。

他正弯著腰，俯身凑在她的画板前，距离近得有些逾越。

江晚星呼吸一滯，眼底闪过一丝疑惑，隨即迅速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將视线转回画板，声音平淡无波：“齐老师。”

齐欢的头更低了些，目光似乎完全被画作吸引，语气带著欣赏：

“画得很好，形抓得很准，明暗关係也处理得细腻。怎么停在这里不继续了？”

他侧过头，看向江晚星近在咫尺的侧脸，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温和而鼓励的浅笑。

距离太近了，江晚星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男士古龙水味道，清冽却带著一丝侵略性。这个味道，她並不喜欢。

她的视线落回画纸上，几不可察地微微耸了下肩，像是要摆脱某种无形的束缚，声音依旧很轻：

“不知道……该怎么落这最后一笔。” 追求完美的本能，有时反而会成为完成的障碍。

就在她迟疑的瞬间，身后那只骨节分明、属於男性的手，忽然覆盖了上来，温热乾燥的掌心，包裹住了她握著炭笔的、微凉的手指。

江晚星身体骤然僵硬，握著笔的手指下意识就要抽离！

然而，对方的手指却稍稍用力，不容拒绝地捏紧了她的手，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引导著那支炭笔，朝著画纸上维纳斯的腰线处落去。

他声音低沉而耐心地指导：“像这样……顺著肌肉的走向，轻轻带过，留下一点想像的余地……”

齐欢握著她的小手，牵引著笔尖，在维纳斯腰肢与残缺部分的衔接处，落下轻盈而肯定的一笔。

炭笔划过纸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看，这样就好了。” 他轻声说，语气带著完成杰作般的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