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仔仔细细地捧著她的脸，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一笔一画，为她描眉梳妆。

她半眯著眼，感受著这诡异的寧静与亲密，再次轻声催促：“还有多久？”

“咳咳，”裴颂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终於恋恋不捨地鬆开手，端详了一下自己的“杰作”，语气轻快，“好了！”

江晚星抬眼看向镜中的自己，眉毛被勾勒得精致而贴合脸型，比她预想的要好得多。

她面上不显，只淡淡评价：“还行。走吧。”

裴颂却像是上了癮，跃跃欲试地追问：“那……要不要再帮你涂个口红？”

这次，江晚星果断地、带著一丝恢復了的冷傲，拒绝了他：“这个，我自己来。”

临时看守所坐落於城市边缘，位置偏僻，空气中似乎都浸染著一股挥之不去的阴冷。

通往地下洽谈室的走廊漫长而压抑，常年晒不到太阳的墙壁泛著潮湿的霉味，混杂著消毒水的气息，令人鼻腔发痒。

江晚星一进入这地下空间，便忍不住取出隨身携带的丝质手帕，轻轻掩住口鼻，发出一阵压抑的、细微的咳嗽。

这点气味对裴颂而言或许只是难闻，但对於嗅觉敏感且体质孱弱的江晚星来说，无异於一种折磨。

裴颂停下推著轮椅的脚步，微微俯身，低声建议：“这里环境太差，要不我们换个地方谈？”

江晚星却摆了摆手，缓缓移开手帕，儘管脸色依旧有些苍白，语气却异常坚定：

“不必，速战速决就好。”

於是，他只能继续推著看似病弱却脊背挺直的她，深入这幽暗之地，直至走廊最深处的一个拐角。

“到了。”

洽谈室的门开著一条缝，透过缝隙，能隱约看见薛诺和她的代理律师已经坐在里面。

江晚星自己操控著轮椅，金属轮轂碾过冰冷的水泥地面，发出单调的声响，朝著那扇沉重的、漆皮有些剥落的铁门而去。

门被完全推开，一行人鱼贯而入。

无需刻意寻找，从他们进门开始，薛诺那双充满怨恨的眼睛就像淬了毒的钉子，死死钉在江晚星身上。

她猛地站起身，声音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尖利：“江晚星！你可算来了！”

江晚星神情平淡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静水。

她操控轮椅在谈判桌对面停下，甚至没有抬眼看薛诺一眼，只是微微侧头，示意自己的律师將准备好的文件拿出来。

“你起诉我又能怎么样？”薛诺急於掌握主动权，语速飞快：

“实话告诉你，那天顶多算互殴！医院鑑定报告在这里，我的人也都受了重伤！真要追究起来，你也別想完全撇清责任！”

她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恨不得立刻將这棘手的麻烦甩掉：

“告诉你，我再待几天就能出去了！你別以为起诉我我就真的犯罪了！没有监控，你们空口白牙，说什么都没用！”

这个薛诺，倒也不是全然的愚蠢，竟还知道事先破坏监控，留了这么一手。

如此一来，若真对簿公堂，形势对她確实不算有利。

毕竟对方十几个人都被裴颂一人放倒，若论伤情，与裴颂手臂上那道深可见骨的刀伤相比，確实缺乏说服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