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星，別生气啊，”裴颂那带著笑意的、略显“无耻”的声音由远及近，踩著积雪，步步逼近，“打雪仗嘛，讲究的就是一个你来我往，礼尚往来……”

“阿颂！”江晚星带著哭腔，演技逼真，“你弄到我眼睛了！好疼！呜呜呜……”

裴颂一听，信以为真，那点玩笑的心思瞬间被担忧取代，连忙三步並作两步跑上前，语气急切：

“怎么了？让我看看，严不严重？”

就在他靠近的瞬间，江晚星猛地一个转身，双手高高举起那个比她脸蛋还大的、压得结结实实的雪球，用尽全身力气，朝著裴颂那张写满关切的脸，狠狠地砸了过去！

“嘭！”

又是一声闷响，白雪在他脸上彻底爆开，糊了满满一脸。

当裴颂勉强用手拂开眼前的积雪，重新睁开眼时，脸上的雪掉了一大半，但剩下的部分却將他塑成了一个极其滑稽的模样——

整张脸像是被扣上了一个雪白的、凹凸不平的生日蛋糕奶油壳，只剩下两颗乌溜溜、写满错愕的眼睛，一对努力呼吸的鼻孔，和一张格外显眼的、因吃惊而微张的红润嘴唇。

这个江晚星！他就知道是“狼来了”！真不该信她！

而此刻的江晚星，早已灵活地操控轮椅，绕到了车旁。

她优雅地、慢条斯理地拍掉手上残留的雪花，然后衝著他这边，扬起下巴，发出了一声带著小小得意和胜利意味的轻哼，唇角勾起一抹狡黠又明快的笑容。

而另一边葬礼的肃穆，总也压不住人心的喧囂。

灵堂內，檀香与菊花的清苦气味交织，却隱隱被另一种更为浮动的气息所覆盖——那是窃窃私语以及若有似无的审视目光混合成的，一种名为“看客”的氛围。

前来弔唁的亲朋故旧看似到齐了，心思却飘在各自的算盘与谈资上。

人群聚拢，像水滴匯聚成不安的涡流，谈论著同一件事的不同版本。

“听说了吗？是季乔，爭执中失手……”声音压得极低，却確保能钻进邻座的耳朵。

“不是为了那孩子的抚养权吗？”有人立刻接上，仿佛手握独家內幕。

“奇了怪了，抚养权不早就在季乔手里攥著？”

“江家能服气？那可是块流油的肥肉！要我说，肯定是江怀川不甘心，想夺回来，一来二去，出了意外……”

“新闻都报了，还能有假？”

江家的悲剧，於这些人而言，不过是佐餐的八卦，是证明自己“早有先见之明”的谈资。

他们绘声绘色，仿佛亲眼目睹了那日的爭执，个个都是事后孔明：

“我早就说过，她们两姐妹啊，迟早得出事。你看看她们那样子……”

“人啊，钱太多了就不是福气，是催命符。

两姐妹本来多好，模样身段都是一等一的，现在……嘖嘖，所以说，財运太大，命格压不住，註定要倒大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