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按他从前的方式，隨便找个地方坐下，插上蜡烛，戴上生日帽，切开蛋糕便算完事。

记忆里，他的生日向来如此简单粗暴。

过惯了刀尖舔血、朝不保夕的日子，如今这般被人郑重其事对待的愜意生活，反而让他有种不真实的、受宠若惊的感觉。

他抬起手，看著水流从指缝间急速溜走，哗啦啦地砸在地上，溅落在脚边，以一种无论如何也抓不住的姿態消失无踪，如同那些流逝的、无法挽回的时光。

裴颂洗澡磨蹭得久了些，待他带著一身温热的水汽和清新的沐浴露香味出来时。

本以为江晚星早已入睡，却没想到，她竟还在扶著助行器，咬著牙，一点点练习走路。

他將毛巾隨意搭在手腕上，湿漉漉的黑髮也顾不上擦，抬眼看了看墙上指向23:32的时钟，不由得向前走了两步，来到她身边。

江晚星被忽然靠近的人影嚇了一跳，手下意识一松，助行器没扶稳，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歪斜著就要倒下。

裴颂眼疾手快，手臂迅速穿过她瀑布般的黑髮，最先感受到的是那冰凉顺滑的丝绸睡裙面料，隨即手臂向前一揽。

稳稳圈住了那纤细而柔韧的腰肢，轻轻一带，便將人带向自己怀里。

“哐当”两声，失去支撑的助行器齐齐向后倒去，沉闷地砸在厚厚的地毯上。

江晚星猝不及防撞进他带著湿气的温热怀抱，鼻尖縈绕的全是他刚洗完澡的乾净气息。

她惊魂未定地仰起头，映入眼帘的是裴颂那张被水汽蒸得愈发清晰俊美的脸，近在咫尺。

“这么晚了，还不睡？”裴颂垂著凤眸，长而密的睫毛上还掛著细微的水珠，隨著他眨眼的动作轻颤，语气里带著明显的疑惑。

江晚星借著他手臂的力量站稳，双手扶著他的肩膀，试图自己用力。

裴颂会意，小心翼翼地搀扶著她，一步步挪到床边，扶著她慢慢坐下。

她伸手將睡裙的裙摆往下拉了拉，盖住膝盖，闷哼一声，带著点执拗：“时间还没到。”

裴颂更疑惑了：“时间？什么时间？你平时不都是十一点左右就睡了吗？”在他印象里，她一直保持著早睡早起的良好习惯。

江晚星垂著眼眸，长长的睫毛掩盖了眸中的情绪，並不与他对视，只含糊道：“你话真多，等会儿就知道了。”

裴颂打了个哈欠，倦意袭来，他望著时钟的指针走向23:45，妥协道：“也罢，我去吹个头髮，回来就睡觉。”

江晚星看著他转身的背影，小声嘟囔：“自己的事，一点都不记在心上吗？”

裴颂刚好走到化妆镜前拿起吹风机，隱约听到声音，回头问：“啊？你说什么？”

“……没什么，你吹吧。”江晚星扭过头。

裴颂困惑地眨了眨眼，打开吹风机，嗡嗡的声响立刻充斥了房间。

江晚星则扶著床沿，有些费力地自己挪动到轮椅上，操控著它朝门外走去。

裴颂关掉吵人的吹风机，扬声问：“你去哪儿？”

“我饿了，出去找点吃的。”江晚星头也不回地答。

“哦。”裴颂应了一声，心里却觉得奇怪，大半夜的，她以前可从没有吃宵夜的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