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翰倾深吸一口气，伸手拿起桌上那部专用电话听筒。

“委员长，我是翰倾。”

他声音平稳，听不出丝毫波澜。

果然，听筒里立刻传来熟悉的奉化口音：

“翰倾！张翰倾！你……你真是太衝动！太不像话了！我已经三令五申，下了严令！要你们克制！不要抵抗！为什么还要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还把那些照片捅到报纸上！现在好了！各国公使，全都来质问！问我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让我怎么回答？我看啊，我这个委员长的位置，乾脆让给你来坐算了！擅自调兵，衅开外端，事后还不请示！你……你简直无法无天！”

这一连串的指责如同疾风骤雨，若是原本的那个“少帅”，或许早已惶恐不安，但此刻的张翰倾，心中只有冰冷的讥讽和坚定。

他等对方气喘吁吁地稍一停顿，立刻打断，语气不卑不亢，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度：

“委员长！您这话言重了！”

他声音提高了几分，清晰而有力：“我东北军此次行动，完全是自卫反击！难道要我三十万东北子弟兵，眼睁睁看著鬼子闯进家门，占领国土吗？！那才是真正的误国误民！才是对先总理遗训的背叛！真到那时，东北沦陷，委员长您又该如何自处？翰倾此番作为，正是为了党国大局计，为了民族存亡计！问心无愧！”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只能听到粗重的喘息声，显然是被噎得不轻。

过了一会儿，牢蒋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带有酸意：

“好……好！好一个为了大局！翰倾，你现在翅膀硬了，我说不过你！那我问你，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是不是要学你父亲张作霖，搞什么东三省联省自治？当一个割据一方的大军阀？！你是不是早就存了这个心思？！”

张翰倾心中冷笑，这老狐狸，果然开始扣帽子、下套了。

他毫不犹豫，立刻斩钉截铁地回应，话语掷地有声：

“委员长明鑑！绝无此事！翰倾虽出身东北，但始终牢记您的教诲，谨遵先总理三民主义之遗志！华夏大地，自古便是一个整体，从来只有一个华夏！”

这番话，既表明立场，又扣住大义，让牢蒋一时找不到发作的理由。

果然，电话那头的语气又缓和了不少，甚至带上了一丝“欣慰”的嘆息：

“唉……翰倾啊，你能这么想，很好，很好啊！总算没有辜负我和党国的期望。”

但紧接著，话锋一转，露出了真正的爪牙：

“既然你深明大义，那现在，就有一个紧要任务交给你。我在江西的剿『匪』军事，近来颇不顺利，共党活动猖獗獗，实乃党国心腹大患！攘外必先安內！你现在立刻率领你的东北军主力，开赴江西前线，支援剿匪！这才是当前的头等大事！”

张翰倾心中警铃大作，更是冷笑连连。

好一招调虎离山！釜底抽薪！

且不说凭为什么要打內战！

就算真去了，远离了东北根基，他张翰倾就成了无根之萍。

恐怕人还没到江西，戴笠的军统特务就已经把自己监视得死死的了！

入关？鬼才在这个时候入关！

但直接硬顶肯定不行。

张翰倾心念电转，瞬间有了主意，语气变得为难而恳切：

“委员长的命令，翰倾本应无条件执行。只是……委员长明鑑，此次北大营一战，虽然挫败了倭寇的阴谋，但也彻底激怒了倭寇。接下来，国联的调停至关重要！此时若我离开东北，倭寇必定趁机大做文章，破坏和平。届时，我国在国联將极为被动，党国的国际观瞻……恐怕会大受影响啊！委员长，此事关乎国家体面，不得不慎！”

他巧妙地把问题提升到了“国家体面”和“国际观瞻”的高度，这正是牢蒋极其看重的软肋。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沉默，只能听到手指无意识敲击桌面的声音，显然是在权衡利弊。

过了好一会儿，牢蒋的声音才再次传来，带著一丝不甘和无奈：

“嗯……你说的，也不无道理。国联调停，確实事关重大……罢了，既然如此，你就暂且留在奉天，处理好对日交涉事宜。但是，江西剿匪之事，也不能耽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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