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女们面面相覷，最终还是在长兄何卫东复杂而悲戚的目光示意下，怀著满腹的忧虑、困惑与一种隱隱的不安，默默地依次离去。

空旷的厅堂里，最终只剩下何雨柱一人。夕阳西下，將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射在光洁的地板上。窗外，是儿孙们汽车引擎发动，渐渐远去的车灯，如同散向繁华人间的点点星火，渐行渐远。

当最后一丝尘世的喧囂归於沉寂，何雨柱缓缓起身，走向厨房。

他系上那条九月用了多年的旧围裙，仿佛她还在身边絮叨著帮忙打下手。

他极其认真地，挑选最新鲜的食材，动用全部的心神与技艺，做了一桌子九月生前最爱吃的菜餚：那道她总说比外麵馆子还地道的麻婆豆腐，那只她夸过他做得最入味的红烧肘子……每一道菜，都倾注了他跨越生死的思念。

他將菜餚精心摆放在餐厅的桌上，正中央，放著九月最喜欢的那张照片，照片里的她，笑容温婉，目光柔和地望著他。

何雨柱为自己和她的照片前都斟上一杯温好的黄酒。他没有立即动筷，而是拿起自己的酒杯，对著照片，开始低声诉说。起初还有些断续，后来便如打开了闸门的洪水，滔滔不绝。

他从自己离奇的穿越说起，说到那个能连接游戏世界的秘密，说到他如何利用这个秘密积累財富，如何小心翼翼地在两个世界间行走，如何因为容顏不老而选择隱居於此……他將藏在心里几十年、连最亲密的九月也未曾完全透露的秘密，毫无保留地倾吐出来。

“……小月啊，我不是故意瞒你一辈子。”他呷了一口酒，眼中泛起水光，“只是这事太过匪夷所思，我怕说出来，你会把我当怪物，怕嚇著你，怕失去你……现在好了，你都知道了，我也就轻鬆了。”

他絮絮叨叨地，说著准备转生的缘由，说著对未知世界的忐忑与期待，说著对儿孙们的不舍与祝福。餐厅里，只有他苍老而低沉的声音在迴荡，伴隨著窗外偶尔响起的虫鸣。

这一顿漫长的“团圆饭”，吃了很久很久。直到月色洒满庭院，他才缓缓起身，开始收拾。

他极其细致地將餐厅、厨房打扫得一尘不染，仿佛明天还要继续使用。

然后，他走进臥室，將九月留下来的衣物、首饰、她看过的书、她用过的梳子……所有带著她气息和痕跡的物品，一件件，小心翼翼地整理、打包，最终放进一个特意预留的、內部做了柔软防护的移动太空舱里。

当他將这个装载著此生最珍贵回忆的“家”收进游戏包裹时，感觉心里最后一块拼图，也归位了。

等一切都处理完毕，山庄里属於他们夫妻的印记已被他小心收起，剩下的，都是可以留给儿孙的俗物。

他沐浴更衣，换上了一套乾净的素色衣衫。闪身进到游戏世界，那个提示他许久的“转生”选项，此刻正散发著前所未有的诱人光芒。他没有丝毫犹豫，用意念按下了確认。

在意识被抽离、投入未知漩涡的最后一刻，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扎著麻花辫、笑容明媚的少女，在四合院的迴廊下，对他回眸一笑。

“小月，无论去哪一界，只要你存在，无论变成什么模样，我都会找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