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愣著做什么？”

“尹老板，你的饭店，还做不做生意了？”

苏林的声音，平淡，清晰，像一颗石子投入死寂的湖面。

话音落下，新月饭店门前广场上，那数百道凝固的目光，才仿佛被解除了咒法，齐齐颤动了一下。

所有人，无论是荷枪实弹的军警，还是九门里刀口舔血的好汉，都用一种看待神魔的眼神，看著那个坐在大堂中央，悠然品尝著桂花糕的年轻人。

尹新月站在门口，那身勾勒出惊人曲线的宝蓝色旗袍，在夜风中微微拂动。她那张一向掌控全局的俏脸上，此刻血色尽褪，只剩下苍白与震撼。

她看到了什么？

步步生莲，不，是步步成阵。

一囊硃砂，定住鬼车，斩断了阴兵与阳间的牵连。

一杯清茶，洒於地面，便让那支屠城灭国、凶威赫赫的蒙元铁骑，甘愿行礼，魂归故里。

这一切，已经顛覆了她对“人”这个概念的认知。

“咕咚。”

齐八爷吞了口唾沫，声音乾涩。他身旁的解九爷，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的眸子，收缩到了极致。

別人看的是神跡，他看到的，是那份举重若轻背后的，绝对的法则。

苏林不是在“斗法”，他是在“宣告”。

宣告此地，我为规矩。

“先生说笑了。”

尹新月终究是尹新月，她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迈开长腿，第一个走进了大堂。

她每一步都走得极为艰难，仿佛脚下踩著的不是光滑的大理石地面，而是自己被击得粉碎的骄傲。

她走到八仙桌前，看著那个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的男人，深吸一口气，声音恢復了几分镇定。

“先生大恩，新月饭店没齿难忘。您想要什么，金钱，地位，只要我尹新月拿得出的……”

“我说了，我要的，不是你的重谢。”

苏林打断了她的话，將最后一口桂花糕咽下，拿起茶杯。

杯子，空了。

他將空杯在桌上轻轻一顿。

尹新月呼吸一滯。

她身后的九门眾人，也都屏住了呼吸。

所有人都明白这个动作的意思。

然而，不等尹新月做出反应，一道黑色的身影，已经从她身旁走过。

是霍灵曦。

她不知何时也走进了大堂，脸上没有眾人那般的惊骇，只有一种复杂到极点的，混杂著敬畏与一丝异样光彩的神情。

她走到苏林身旁，无视了所有人，自然而然地拿起茶壶，为苏林面前那只空了的宋代建窑茶盏，续上了七分满的茶水。

动作，行云流水。

姿態，理所当然。

仿佛她不是长沙九门说一不二的霍家七姑娘，而只是一个为自己夫君添茶的寻常女子。

这一幕，落在尹新月眼中，比刚才那神鬼莫测的手段，更让她感到刺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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