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挽桐道：“还好。”

蔡姨笑了几声：“这突然转过来，一定吃了不少苦吧？”

施挽桐没第一时间回復。

她察觉到女人话语里的颤抖，偏脸看著蔡姨泛红的眼眶，垂眼道：“是。”

“在聊什么？”扫完地的徐归舟走过来。

蔡姨道：“在聊大家都是好孩子。”

他点点头：“那蔡姨也是好阿姨。”

“我都到当奶奶的年龄了。”

“蔡姨永远是蔡姨，”他弯眼道，“不管过了多少年。”

“你这孩子。”

施挽桐望著二人之间流动著的氛围，那是自身无法轻易察觉到的，对彼此熟悉的亲昵。

真奇怪。

明明是第一次来寧江，却和这里的人有牵连。

就仿佛曾经在这里生活过。

任庆忽然大喊：“臥槽，二十八了！”

“任庆你要死啊，停下来不知道说一声？”沈沁瑶紧急剎车，差点扑上去一起撞翻货架酿成惨案，“什么二十八？哇噻，二十九了！”

“哥哥姐姐们別聊了，咱快迟到了！”任庆急赤白脸道。

徐归舟这才想起来，二附中的午休共有一个半小时，前半小时吃饭，后半小时睡觉，中间半小时属於各科老师，每天一张练习卷，到点就收，绝对不拖。

他昨天一天光顾著睡觉了，中途貌似有人来喊过，但他没搭理。

怎么说呢，还挺对不住的。

任庆走到门口，发现身后的动静不大，一回头，除了急匆匆跟过来的沈沁瑶，其他人都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人施挽桐是学霸裴妄有钱，你徐归舟为什么这么悠哉啊？

徐归舟注意到他的小眼神，拉开冰柜的动作一停：“来根冰棍不？”

任庆看了眼时钟，分针已经晃悠到“6”的正中间了。

他思考一秒：“要。”

剩下的人都躥过来挑雪糕，只有裴妄一人大爷似的坐在椅子上，冷笑道：“幼稚。”

无人回话。

他绷著脸轻轻甩动布包，盯著它的行动轨跡，来回晃荡到第二次时，对面有人笑道：“裴妄，你要不要尝尝这个？这个我觉得还挺好吃的。”

是徐归舟。

他从人堆里走出来，递来一支冰棒。

裴妄將视线移到他脸上，低声问：“你想要什么？”

“什么？”

裴妄却闭口不言，沉沉盯著他几秒后將冰棒抽出来，冷笑著起身。

徐归舟：“？”

这就是女频男主吗？恐怖如斯。

后面的人都选好了，徐归舟下意识来到收银台扫码，输完密码后弹出个“付款失败”的界面。

哦。

想起来了。

他没有钱。

由於饭卡不是老丟就是被他弄坏，因此他平常在食堂都是用现金支付，再加上会时不时来蔡姨这蹭饭，所以完全没养成隨身携带饭卡的习惯。

他眼巴巴地看向施挽桐。

施挽桐接收到指令，掏出饭卡准备走过来时，被蔡姨喊停了。

“刚刚那个背著包的小同学把钱给我了，”她举起手里的红票，“还有多的，他说你们要是来这买东西就从这里面扣。”

沈沁瑶大惊：“进化了？”

“別进化不进化的了，”徐归舟看看时钟，“再不走的话，我估计老师都要进化了。”

“臥槽忘了忘了，”任庆叼著冰棒先衝进厨房把衣服搓了两下，出来时边嘰里咕嚕地喊边跑远，“再见啦老板我下回再来吃火锅太好吃了要不你下回多我收点钱吧我怕你倒闭了不然谁赔我学校火锅啊啊啊——”

徐归舟讚嘆：“肺活量真不错。”

沈沁瑶喊著“完了完了”跑到门口，两只脚都踏出去了，上半身向后仰，抓著门把道：“桐桐走啊！”

施挽桐道：“你先去吧。”

沈沁瑶犹豫了会儿，想起两人分数的差距，眼神立马坚毅：“行，我先去了——”

徐归舟夸道：“爆发力不错啊。”

施挽桐道：“你看起来不著急。”

“都死到临头了，有什么好急的？”

徐归舟看得很开，他来这又不是为了考大学，只要让成绩別掉出重点班就行。

名次、前途、未来。这些和一个早就死掉的人有什么关係？

两人告別离开。

日光洒下斑驳树影，身姿挺拔的少年人仿若与森木融为一体。绿叶吻过臂弯，夏风欢欣起舞，一整片的林木在举办一场安静的接风宴。

蔡姨站在门口，额角的汗一滴滴流淌，也许是流进眼里，她感到一阵酸疼，再睁开时视野模糊一片，像有水雾遮掩。

她虔诚地想：上天怜悯。

上苍怜悯，把你还给人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