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没有路灯照著，一片漆黑。

徐归舟此时仿佛丟掉了“惧黑”的性子，开著手电优哉游哉地踏进寂静之所。灯光扫过一束束花，他七拐八拐，最终停在某处。

“你来这干嘛？”三三问。

“还能干嘛？”他笑了笑，手电照亮墓碑上的字，“当然是来看看徐明了。这都看不出来吗？三三你有点不聪明耶。”

他向丁远打听了徐明埋在哪，丁远告知了，却对立碑者支支吾吾。

一瞧丁远这样儿他就猜到人了。

除了谢不辞，还能是谁呢？

可谢不辞为什么要做这些事？

难不成是怕他当冤魂索她命，所以打算当个改过自新的善人？

徐归舟扯著嘴角笑了下，冷眼看著墓碑上的姓名，从路边隨手摘了朵野花放上去，嬉皮笑脸道：“喂，徐明，我来看你了，別太感动，毕竟咱们怎么说也是父子一场，是不是？”

“你看看你，活了大半辈子也没赚到几个钱，卖了儿子又赶走老婆，到最后家財尽散一无所有，你这一辈子活得有意义吗徐明？”

“你悔不悔啊徐明？”

你有没有后悔过啊徐明？

他咬著牙吐出这几句话。

好些年前，在那间几十平的房子里，男人陪著男孩坐在地上边看编號边拼拼图，白墙上有好多五顏六色奇形怪状的涂鸦，女人躺在沙发上，嫌弃地让父子俩往边上去去，说著挡我看电视了。

徐归舟记得那会儿的kfc总会推出各种口味的蛋挞，虽然家里还算不上富裕，但徐明时不时就会带他去尝尝鲜。那些混著水果味的蛋挞真甜啊，他至今都还记得它们的味道。

徐明会坐在对面笑嘻嘻地说儿子给我来口，但当他真递过去时，徐明又板著脸说小孩儿的东西我才不吃，你慢点吃，不够了再点，但別告诉妈妈出卖爸爸，知不知道？

赵雨琴很爱漂亮，每天都要把自己打扮得像童话故事里的公主一样。她总会臭美地问徐归舟他老娘漂不漂亮，徐归舟觉得世界上最漂亮的人就是他妈妈了，因此从不吝嗇地夸她是全世界最漂亮的人，比故事里的公主、女王都还要漂亮。赵雨琴听了就咯咯地笑，用涂著口红的嘴巴往他脸上印章。

这些画面像是用花屏的电视机播放的影片，看不清人物的脸，细节也被遮掩，只剩下滋滋啦啦的电流干扰著人声。

徐归舟深吸几口气，有点笑不出来了。

那个时候明明最幸福的就是他们家了，所以到底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明明只要按部就班地走下去，每个人都不会流泪，每个人都会开开心心的，他们三个人的手永远都不会鬆开。

所以到底为什么啊徐明，你为什么要在半路中途，选择另一条不归路？

四分五裂的家庭就像缺失一块的拼图、kfc下架的餐品、摔裂的化妆品，是徐归舟没办法拼凑起来的碎片，只能徒劳地抓在手上，任由刀口划破掌心。

那些犹犹豫豫埋在心底里的话全都隨著徐明的死飞走了。

没源头的爱，没落脚的恨。

谁也没有让他见到最后一面。

最后的最后，结果的结果，他只能望著两座坟发呆。

什么也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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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很爱吃kfc的蘑菇鸡柳饭和咖喱猪扒饭，但是都没了，好伤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