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幼安设计举义事,陆沉勒马已將临 我的熟练度修仙之路
说著,他情绪激动,竟撩起衣袍,就要向楼震三人屈膝拜下!
“王兄不可!”
“王公子使不得!”
林河反应最快,一个箭步上前,死死托住了王幼安的手臂,楼震和俞素音也连忙上前阻拦。
三人的肩头,此刻仿佛被那“天下苍生”、“万民性命”的千钧重担压住,一时之间恍然无措。
然而,一股难以言喻的热血与义愤,却又在胸中激盪,让他们无法轻易说出拒绝的话语。
此时,那一直静观的白云山道人张玉典也缓步上前,他声音清越,安抚说道:
“三位义士,不必如此惊惶,亦不必过於忧虑那落霞谷与皇帝的赫赫名头。
天道昭昭,自有公理。他们倒行逆施,自有其劫数。
不瞒三位,內城之中,已有志同道合之士相约举事,只待外城响应,便可里应外合。
至於落霞谷与朝廷……诸位放心,自会有人出面,替我们拦下。”
他目光平和地看著心神激盪的三人,继续道:
“待会儿,还有几位知晓內情、手握力量的同道会前来商议。
三位一路劳顿,又乍闻此秘辛,想必心绪难平。
不如先隨陈百兵去偏厅稍坐,用些茶水点心,歇息片刻,也好仔细思量权衡一番,
是否愿与我等,共行此挽天倾、扶危厦之大事。”
那陈鹏举闻言,立刻上前,对楼震三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语气诚恳:
“楼兄,林兄,俞小姐,且隨我来吧。偏厅已备好清茶淡饭,我们边吃边谈,亦可商討些具体细节。”
楼震、林河、俞素音相互对视一眼,他们確实需要时间来消化这石破天惊的消息。
於是,三人向王幼安和张玉典微微頷首,便隨著沉稳干练的陈鹏举,走向一旁的偏厅。
主厅內,暂时只剩下王幼安与张玉典。
王幼安望著三人离去的背影,眼神中的激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茫然与迷离。
他走到窗边,望著庭院中那精巧的假山流水。
他虽救人心切,满腔热血,但终究是世家大族出身,耳濡目染,深知权谋利害。
他明白,单凭自己一人之力,在这滔天洪流面前,不过螳臂当车,救不了几人。
因此,他离了家后,便凭藉家族关係与个人声望,开始秘密地上下串联,编织一张儘可能大的网。
他的计划,远比方才对楼震等人所说的更为庞大、更为激进。
先是设法內外联合,寻机破坏那妙和真人在广安布下的、作为阵眼的核心。
同时,他飞书传信,联繫那些忠於社稷的边军將领,揭露河阳之事,以此向那些刚刚轮调至广安的江南籍兵丁施加压力,或可动摇军心。
他幻想能藉此迫使都督府退让,允许被驱出城外的百姓重新入城避难,继而藉机將真相公之於眾,煽动民意,行“义兵”之事,
同时传檄天下,將妙和真人勾连胡人、欺君罔上、欲祭两道生灵的罪行公诸於世,
不管世人初闻时信或不信,都要將此事闹得沸反盈天,天下皆知!
他甚至谋划著名若能控制部分局面,便打开广安武库,將兵器分发给了壮,裹挟这股力量,
或可逼迫部分江南兵甲不得不与他们一道,依託广安城防,抗击南下的胡人,拖延时间,等待可能的变数。
他要以天下大义,逼那昏君,被迫下令救援两地百姓。
甚至一个更加大胆,可称为大逆不道的念头,在他脑海深处盘旋。
若时机恰巧,或可联合朝中眾正,以“天下大义”、“祖宗法度”为名,
行那……废立之事!逼那昏君禪让,位传贤王……
他自知,这番行事,无论哪一步,都必然伴隨著腥风血雨,不知要填进去多少条性命。
可与那正在被当作“药引”焚烧的六百万生灵相比,这些牺牲,在他那逐渐冰冷的算计中,似乎又成了可以接受的“代价”。
想到此处,王幼安不禁打了个寒颤。
他忽然觉得,自己与那位被他斥为冷酷无情的叔父王怀仁,在本质上,似乎並无不同了。
他们都在权衡,都在算计,都將“百姓”视作了棋盘上的棋子,去搏一个胜负难料、希望渺茫的未来。
所不同的,或许只是他打著“救民”的旗號,而叔父毫不掩饰“用民”的本质。
“民贵,社次,君轻……”他喃喃念著自幼熟读的圣贤之言,只觉得无比讽刺,两行清泪无声地滑落脸颊,
心中一片冰凉与茫然。
他痴痴地望著院內那只由海外番邦进贡的,被精心饲养在鎏金鸟笼中,
此时正在院中欢快腾飞鸣叫著、浑然不知外界剧变的金丝鸟雀。
“咻——!”
一声尖锐的破空声响起!
一枚不起眼的石子如同闪电般划破阴沉的天际,
精准地击中了一只正在高空盘旋、目光锐利的胡人鹰隼。
那鹰隼甚至连哀鸣都未能发出,便直直地坠落下来,砸在枯黄的草地上,溅起几根沾染血污的羽毛。
陆沉端坐在一匹神骏的胡马上,缓缓收回了弹出的手指。
他依旧是一身沾染风尘与暗红血渍的黑色大氅,面容冷硬如铁,唯有那双眸子,锐利如鹰,正遥望著远方天际。
只见极远处的地平线上,隱隱有血红色的光芒冲天而起,
倒卷著將低垂的乌云都染上了一层不祥的暗红,仿佛大地在流血,苍穹在饮恨。
更有一股无形的寒意,如同实质的阴风,直逼面门,让人血液都要冻结。
他勒住马韁,从怀中取出那张从守备所得来的河阳道地图,展开看到。
手指沿著他们行进的路线划过,最终点在標註著“广安”的圆点上。
他头也不回,声音平淡地向在马车甲板上,神色萎靡的周通问道:
“依眼下速度,再有三日,便可抵达广安?”
周通被陆沉突然的问话嚇了一跳,
连忙收敛心神,仔细估算了一下路程和队伍行进的速度,恭敬地回答:
“回陆爷,若无大的意外,再有三日,確实可以到达广安城外!”
陆沉的目光从地图上抬起,又扫过眼前这支庞杂臃肿的队伍。
队伍的人数,已然比他离开安化时,又壮大了不少,
这是他这两日,路途上收留的不少流民,与逃出生天,从胡人手下救得的百姓,所致。
他沉默了片刻,仿佛是在確认,
又仿佛是在对自己言说,低声重复了一句:
“还有三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