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孔乙己》发布日! 文豪1918:从新青年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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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间。
燕大哲学教员室內。
胡適与傅孟真没急著去吃饭,各自手捧一本今天发行的《新青年》,耐心地通篇翻阅。
傅孟真看到他的那篇《再论戏剧改良》,神色极其复杂。
前几天把这论文的手稿递给吴竹看,得到的回答却是什么?
“你认为旧戏是封建伦理的载体,通过戏剧的形式强化伦理观,加强封建统治,我很赞成这点。”
“同时你主张的写实主义,我也赞同,戏剧直面社会问题嘛!而不是搞那些歌颂权贵、迷信鬼神的玩意,这很好。”
“......总体来说有好有坏,优点非常明显。”
当初听到这些评价,他其实很受用,没想到吴竹紧接著话锋一转。
“但缺点也明显。”
“言辞激烈如放炮,但通篇以西洋戏为唯一標准,实际上是文化自卑。”
“再就是以自己这个『有思想的人』为標准,而去反对『下流人』喜欢的情节,这不是对百姓赤裸裸的文化霸权?”
“还有这,你都能指出旧戏的內容是『独夫、宦官、宫妾、权臣』,可我不理解你为什么会主张改良表现形式,两者虽然互有影响,但说到底,难道不是內容决定表现形式吗?”
“对於旧文化的批判,应该以扬弃的態度,取其精华去其糟粕,而不是像你这样形上学的通篇否定。”
“一不能深入百姓各阶级的需求,二不能在如今落地。眼里只有易卜生、希腊悲剧,忽视眼前劳动百姓的悲剧,我若不说,到最后只会成为象牙塔里的互相吹捧。”
本来以为吴竹真是戏剧门外汉,没想到一通话下来给他批的体无完肤,简直不留一点情面。
当时两人大吵,可他也没有反驳的空间。说是爭论,实际上被换著花样骂,最后只能不欢而散。
最后把东西拿给胡適来看,得到的却是夸讚,更让他对吴竹的话產生怀疑。
难道胡適这位留洋归来的博士,还比不过整日泡阅览室,跟图书管理混在一起的乡下青年吗?
如今他的一篇专题论文,跟吴竹的《孔乙己》並列,总感觉不太自在。
怎么说呢......对比起来差距还是挺大的,这点不得不承认。
“孟真,看看这篇《孔乙己》,写得真好!”
胡適温和的话,打断了傅孟真的思索。
傅孟真翻到第一页,试图找出缺点,可读著读著,眉头渐渐舒展,长嘆道:
“確实是好小说,孔乙己从最初的形象,到最后的淒凉,画面好像就在我眼前,短短的几页,把人物的魂都勾出来了。相比之下,我这长篇大论,少了几分烟火气,或许就像吴竹说的那样,我的文字终究离百姓太远。”
“唉,你这话就错了。论文有论文的受眾,小说有小说的受眾。论文是严肃的论证,自然没法像小说那样,写得酒香扑鼻。”
胡適放下手中的书,语气转变成一贯的理性。
傅孟真默不作声。
他说的“离百姓太远”,不是论文跟小说的差別,而是理念的差別......
“我终究是服气的,文字上,他的白描已入化境。我写一万字的论文,都抵不过最后『大约孔乙己的確死了』一句话。”
“先生,我不明白。他既然有如此笔力,为何偏要选择如此绝望的结局?”
“这除了让人感到窒息外,还有什么?”
傅孟真颓然靠在椅子上,像泄气的气球。
胡適端起茶水,抿了一小口,苦涩在舌尖炸开:
“吴竹的才气,整个燕京学界无人不知。然而,他的注意力放在揭露黑暗,可是再造文明,终究需要一点一滴的改良。”
“这需要理性与实证才能稳妥进行,可吴竹他貌似没有,因此他是把双刃剑;划伤对手的同时,也会嚇退盟友,极容易將本就迷茫的年轻人,引入更危险的虚无中去。”
“更別提,他总是一副『烂命一条就是干』的架势,我害怕有一天,他会进入一条狭窄、危险的小巷,从而玉石俱焚......”
他不仅担心吴竹,还担心李守常,以及说好“不谈政治”的陈中甫......
有些路走上去了,是会掉脑袋的!
可傅斯年却摇摇头,起身告辞,走到门前又回头:
“適之先生,您主张的改良固然稳妥。”
“但,现今华夏遍地脓疮,需要撕心裂肺的吶喊。”
“我与吴兄爭吵,是为了找出真理,绝非私利驱使。”
“他既然写出来这些小说,写得让你我坐立难安,便是他最大的功绩,我想你不用说丧气话。”
“至於您主张的好人式的高层改良......我想,我暂时还无法完全接受,其中所带有的专制臭味。”
说完便大步离开。
独留胡適一人,举杯语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