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千字四元 文豪1918:从新青年开始
“世道人心总在向前,你得保重自身,才能看到转机啊!”
一番话没起到半分作用。
梁济依然是那副样子,像活死人般盯著桌上稿件:
“保国粹?存国性?......”
“烂成这样还如何做......我半生奔走呼號,如今究竟该如何?”
“江河日下,非一手一足所能挽回,我认了。”
与旧世界一同崩塌的,是江河日下的旧道德;而新世界却不明朗,新道德也久久不能形成,世道人心一片混乱。
他曾试图对旧道德做出修补,推行儒家伦理进行社会改良,以此填补自身信仰的断裂,这也是他唯一能抓住的东西,才不至於走向信仰虚无。
可现实总是一棒接一棒敲下来,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他终是认命,心中那根无形的弦断了,连一点声音都没发出。
拼了这么多年,他才发现,自己的所作所为,尽为欺世盗名者作嫁衣!
整个旧学都腐烂至此,世人又怎会將其视为普遍真理,来自觉地遵守其伦理纲常,不反过来笑话他就不错了。
旧世界的残党,没有备好上新时代的船票。
“或许,真到了......真到了......”
梁济不舍地看了儿子一眼。
梁寿名读懂了眼神中的决绝,仿佛被雷劈中。
他哆嗦著嘴唇,想要说些什么劝劝父亲,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因为他理解不了父亲的想法。
他在悔恨。
恨自己为何去学佛学,去学阿三哲学,去出家做和尚。
如今只能无力看著,父亲的信仰一步步崩塌。
“巨川兄,要不,这部稿子,就不刊了吧?”
吴梓箴知道老友的心结多难解开,故意把话题转向务实。
然而,梁济哪里不知道老友在想什么,猛然转头:
“事实不堪,也比撒谎好!”
“刊!为什么不刊!”
“不仅要刊,还要一字不改!让大家看看,我们推崇一辈子的东西,究竟是个什么样子!”
吴梓箴看著激动的老友,没有任何生气的念头,相反很悲痛,为了不再刺激老友,深吸一口气沉吟道:
“巨川,包家父子更贴合圈內状况,与易引引发市井共鸣的祥子传不同,你总得考虑销路风险。”
“你我之辈,尊崇唤醒世人,何时如此功利?此等文字,本不为媚俗,我们能让他面向世人,能惊醒一人,便是一人之功!”
梁济態度坚决,不肯退让。
任由两人怎么劝,他都置之不理,坐在凳子上,扭头看窗外天空,一言不发。
梁寿名没有办法,只能转向吴梓箴,商量道:
“既然要刊,稿费怎么算?”
吴梓箴面露难色:
“先前的祥子传是两块五,这部包氏父子理应要提价。可眼下祥子传的单行本正在加紧印刷,纸墨、工钱预付了不少,报馆的流水吃紧,实在给不了太高。”
“......千字四元,吴叔你看如何?”
“就这么定吧,若日后能引发热议,带动报纸销路,或有刊印单行本的可能,届时还可与吴竹分成,以为弥补。”
吴梓箴见梁济不肯发表意见,只好独自拍板。
梁寿名郑重点头,看了眼父亲萧索的背影,想劝,却无从开口。
他刚想走,便听见梁济喃喃道:
“寿名,我下月该过寿了,把你哥哥喊来吧,我想他了,一家人团团圆圆,多好。”
梁寿名哑著嗓子答应:
“好,我去发电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