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拜年 名义,我做高育良的引路人
常得峰接过茶杯,微微一笑,语气中透著老友间的隨意: “省里有书记盯著。我这次来燕京,一是代表汉南班子给校长拜年;二来嘛,也是想跟你这个老朋友討杯酒喝。怎么,不欢迎?”
“欢迎!不仅有酒,还有好酒。” 陈卫民哈哈大笑,指了指书柜: “那瓶存了十年的茅台,今晚咱们把它干了。”
寒暄过后,陈卫民对常得峰说道: “老常,你是省委的大管家。在省里统筹协调上,还要请你多帮帮寧州。毕竟把寧州做大了,汉南的腰杆也会硬。”
常得峰微微頷首,神色郑重: “这个你放心。我和省委主要领导沟通过了,寧州是汉南的经济重镇,在用地指標和重大项目布局上,我们会全力支持海波。另外,你那个改委那边的西电东送升级工程,是不是也考虑一下咱们汉南?”
“哈哈,你个老常,原来在这儿等著我呢。” 陈卫民笑了: “放心,只要你们的电网改造能跟上,我肯定优先考虑汉南的清洁能源外送。这是双贏的好事。”
晚宴上,那瓶十年的茅台酒开了。 陈卫民与常得峰碰了一杯,两人的眼神交匯,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们是多年的战友,是利益共同体。在汉南这盘大棋上,陈卫民虽在燕京,但有常得峰和周海波坐镇,他的根基就稳如泰山。
到了农历正月初五这一天,陈卫民没有在家待客,而是换上了一身庄重的深色中山装,让司机备车,他要去亲自登门拜访两个人。
第一站首先去了刘庆国家,此时刘庆国正在客厅里研究一副围棋残局。
“师兄!过年好!” 陈卫民一进门,就笑著拱手,没有叫职务,而是叫了最亲切的师兄。
“卫民,快过来帮我看看这步棋怎么走。” 刘庆国招招手,指了指棋盘: “这局棋就像现在的经济形势,到处都是劫难,一步走错,满盘皆输啊。”
陈卫民坐在刘庆国对面,並没有看棋盘,而是从包里拿出一份《关於十二个五规划中產业结构调整的思考》压在了棋盘上。
“师兄,棋局难解,但我给您带了个破局的办法。
刘庆国拿起手稿,翻看了几页,眼神越来越亮,隨后摘下眼镜,指著陈卫民笑道: 你这只笔桿子,还是那么犀利,腾笼换鸟,壮士断腕,好!很有魄力!”
刘庆国收起笑容,语气变得推心置腹: “卫民啊,年后政务院就要正式部署十二个五开局工作了。咱们改委是宏观调控的总参谋部,压力全在咱们师兄弟肩上。我是主任,要负责全面的协调和平衡,要在政务院领导面前立军令状;你是副书记,分管具体的產业和投资,那就是手里的刀。”
刘庆国拍了拍陈卫民的膝盖: “现在有一些地方省份的阻力很大,黑水那边也是怨声载道。这一仗,咱们师兄弟得背靠背打,你儘管放手去砍那些落后產能,哪怕得罪人,有师兄在前面给你顶著,咱们改委的令箭,不能还没出门就折了。”
陈卫民神色一肃,目光坚定: “师兄放心。既然咱们同门掌印,我就没打算当老好人,只要对国家长远有利,这个恶人我来当,骂名我来背。”
“说什么胡话,什么骂名?” 刘庆国哈哈大笑: “只要是为了国家发展,咱们师兄弟哪怕挨几句骂,那也是勋章!行了,喝了这杯茶,赶紧去校长那里,他昨天还跟我念叨你呢。”
……
离开刘庆国家后陈卫民的车停在胡同口,他独自一人步行进去,警卫核实身份后才放行。
校长的书房里,灯光柔和,四壁全是书。
“校长,我来给您拜年了。” 校长静静地审视了陈卫民几秒钟。 隨后,他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卫民,坐到我对面来。”
陈卫民只敢坐了半个椅子。
“这两年,你在改委配合庆国同志干得不错。” 他的声音不大,但字字千钧: “改委是小政务院,你们师兄弟一个掌舵,一个划船,我看配合得很默契。特別是你顶住压力,叫停了几个高耗能的百亿级项目,很有魄力。
“都是校长平时教导得好,也是刘主任支持力度大。”陈卫民谦虚道。
校长摆摆手,突然话锋一转:你对黑水怎么看。”
陈卫民微微一怔,端著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停滯了半秒。 迅速抬起头,迎上了校长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黑水……” 陈卫民在心中快速咀嚼著这个词。 陈卫民轻轻放下茶杯,没有急著回答,而是沉思了片刻,才字斟句酌地开口: “校长,我认为这黑水有两层两义。”
“哦?说来听听。”校长来了兴趣,身体微微前倾。
“第一层,它是工业之血。” 陈卫民神色凝重: “目前我国的黑水对外依存度已经超过了50%,且还在连年攀升。马六甲海峡这条要道掌握在別人手里。黑水虽贵,但若断流,国家机器就会停摆。所以在『十二个五』期间,建立国家战略黑水储备,以及推动能源多元化,是保命的举措。”
他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这是老生常谈,是改委的本职。第二层呢?”
陈卫民深吸一口气,目光骤然变得锐利,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他知道,接下来的话,才是校长真正想听的,也是最犯忌讳的。
“第二层,它是深潭之水,水太深,太黑,甚至成了某些独立王国的私產。这些年,依託著垄断地位,有些人不仅在市场上呼风唤雨,挤压下游產业的生存空间,更在系统內部滋生了大量的特殊利益集团。他们觉得自己富得流油,就可以不听指挥,甚至以此挟持政策。”
说到这里,陈卫民抬起头,直视校长: “我以为,黑水必须引入活水,必须打破这利益藩篱。否则,这股水流得再大,也润泽不了万物,反而会因为淤泥堆积,阻塞了国家改革的河道。”
陈卫民说完后,背后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在赌,赌校长有整治能源领域沉疴顽疾的决心。
良久。 校长脸上的严肃慢慢化开,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深潭之水……”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隨即感嘆道: “卫民啊,你不仅眼光毒,胆子也大。这番话,在改委內部,恐怕没几个人敢说吧?”
“在其位,谋其政。不敢欺瞒校长。”陈卫民恭敬道。
校长站起身,背对著陈卫民说道: “你说得对,水太黑了,就看不清底下的鱼是黑是白了。能源安全是国家的命脉,绝不能掌握在少数人的私囊里。”
“你在改委分管產业和投资,要开始著手做些准备了。在十二个五规划的执行过程中,对於能源领域的改革,步子可以迈得再大一点。不要怕那些人来告状。把水搅浑了,咱们才好摸鱼;把水抽乾了,才能看清淤泥底下到底藏著什么牛鬼蛇神。”
陈卫民心头巨震。 他猛地站起身,挺直腰杆,沉声应道: “明白,我绝不辱命!”
李修平满意地点点头,挥了挥手: “去吧。路不好走,多加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