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不大，落在安静的屋子里却格外清楚。

在座的哪个不是浸淫多年的角色，这情形早瞧在眼里。听他这么直白一问，有人端起杯子抿了口水，喉结滚动；有人垂下眼，拇指慢慢蹭著冰凉的玻璃杯壁，就是没人接这个话茬。

那点尷尬像看不见的蛛丝，慢慢在空气里织成网。於东先笑了声，短促，带著点瞭然的味道，把这沉默戳破了。

“怕是私下里，早就跟方然搭上线，聊妥了吧？”他往后靠了靠，椅背发出轻微的呻吟，“说不定啊，合同章都盖上了。”

这话像颗小石子投进死水，几个人脸色虽还绷著，眼底却都暗了暗。心里那点隱约的猜想被人明晃晃摆上檯面，任谁也舒服不起来。

王常田点点头，手指停了敲击。“也是，论家底厚度，咱们这儿坐著的，確实比不过那两家。他们拿下大头，不奇怪。”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点琢磨的神情，“我倒是真有点好奇，这位方导这次究竟要鼓捣个什么宝贝，又打算怎么安排咱们这些…等著分一杯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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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旧没人应声。会议室里只剩下空调风持续不断的声音，呼呼地，吹得人后颈发凉。谁心里都跟明镜似的——肉就一块，狼围了一圈，这就是现实。

等了快半个钟头，方然连个影儿都没有。於东那股压著的火终於躥了上来，手掌“啪”地拍在桌面上，震得几个玻璃杯叮噹乱晃。

“这方然到底什么意思？把咱们当猴耍呢？晾在这儿乾等，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他是伯纳的老板，平日只有別人候著他的份，哪受过这种待遇。

“抱歉，让各位久等了！”

清亮的嗓音从门口传进来，门被推开，方然走了进来，脸上掛著一层恰到好处的笑，步子稳，不见半点匆忙。

於东那张带著怒意的脸瞬间僵住，嘴角肌肉抽动了一下，没收回来的慍怒卡在那里，显得有些滑稽。他心里“咯噔”一沉：这小子在门外站了多久？刚才那通火，他听去了多少？会不会记恨？会不会影响伯纳的机会？

没想到方然的目光轻飘飘地掠过他的脸，像掠过一件不起眼的摆设，径直扫向全场。於东悬到嗓子眼的心，这才重重跌回肚子里，后背却惊出一层薄汗。

方然没往主位去，隨手拉开靠边的一张椅子坐下。刚坐稳，门又被推开了。王仲磊走了进来，眼神复杂地瞥了方然一眼，没吱声，闷头走到他旁边的空位，一屁股坐下。

几道目光立刻在两人之间打了个来回，惊疑藏不住。方然前脚到，王仲磊后脚跟，时间掐得这么准？难道刚才在外头已经碰过头，通了气？这念头一起，几个人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方然抬眼，慢慢环视一圈。这些面孔，平时在报纸杂誌上见得多，在行业峰会的核心圈里见得多，都是需要旁人仰视的角色。如今却因为他一个电话，聚在这间冷气过足的屋子里，等著他开口。这感觉，有点陌生，又有点奇异的踏实。

王常田清了清嗓子，打破沉默。“方导，咱们都实在人，就不绕弯子了。今天叫大家来，是为新片子的事吧？有什么章程，不妨透个底。”

方然哈哈一笑，声音爽朗，从隨身带的公文包里拿出一叠文件，起身挨个分发。“王总快人快语，就是为新片子。”他把最后一份放在桌角，“这是剧本梗概，各位先瞧瞧。我一边给大伙说说大概——这部片子，勉强算科幻类型，总投资规模，暂定两个亿。”

“多少？！”

於东像是被椅子弹了起来，声音都变了调。他死死盯住方然，眼珠子瞪得老大。“方导，你这…这步子是不是扯得太大了点？”那眼神里的怀疑几乎溢出来：一个靠小成本爱情片爆红的新人，脚跟还没站稳，就敢碰两个亿的盘子？

也难怪他这么想。他巴巴赶来，图的是《失恋33天》那种以小搏大的暴利，投资九百万，回报近九倍，风险低得让人眼红。本以为能再捡个类似的便宜，哪想到方然一开口，就是个能砸死人的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