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有你在我身边，”李彬彬看著李樰，语气庆幸，“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章影后的指尖慢慢擦过咖啡杯沿，釉质冰凉。窗外暮色正一层层涂上来，好莱坞刺眼的闪光似乎还烙在眼底，但耳边嗡嗡响著的，已经是国內娱乐版面上那些毫不掩饰的调笑。两年，像块粗糙的砂纸，把她曾经鋥亮的名声磨得有些发木。回来才看清，那座她曾经站在顶上的山，早已挤满了新鲜的脸孔，连她过去习惯落脚的那块石头，都被人不经意地占了去。日程表空荡荡的，大部分日子，只有经纪人在电话那头，用委婉的词汇说著抱歉。可心里那团火没灭，反而在这种冷清里，烧出了一种破釜沉舟的硬气。方然这个名字，就是这时候撞进她视线的。一个刚冒头的导演，没根基，没人脉，像棵才抽芽的树苗。她放下身段，找到那个號码，指尖悬在拨號键上，竟有些难以察觉的抖。也许……这是条能绕回去的窄路？隨即，她又扯了扯嘴角，笑自己。一个还没完全走出校门的孩子，能明白好莱坞那盘棋怎么下？真是走投无路，乱抓稻草了。

范小胖在《赵氏孤儿》片场的喧囂里，捏著手机，有点出神。戏服层层叠叠，压得人呼吸都重。助理凑过来低声说的话，却让她心里轻轻咯噔一下。方然的新戏……时间，能挪出来吗？不管怎样，得试试。不止是为了一个角色，更为了那张忽然张开、看起来潜力无穷的关係网。听说他头一部电影就赚足了钱，这次的手笔，更是大得嚇人。风险总是和机遇肩並肩站著，她懂。

周公子按灭了烟，眼神藏在还没散尽的烟雾后面，看不真切。赵燕子对镜子补妆的手，顿了顿。更多的女星，或明或暗地动了起来，打听，联繫，想方设法要挤上那艘刚刚升起帆、看起来能吃足风的船。男人们也没閒著，掂量著自己的分量，够不够格登上那份据说很特別的演员名单。

杨咪暗自鬆了口气，幸亏早早的，在那段还是学生的青涩日子里，就认识了方然。电话接通，她的声音带著熟络的甜，却也藏著一丝绷紧。“方大导演，这次的新项目，有没有哪个小角落能塞下我呀？”电话那头的回答却客气，也带著距离。“蜜蜜，不是不帮你。这回是大女主戏，从头到尾就一个核心……投资人那边，硬塞了个人进来，我也没办法。”他语气听著挺真诚，听不出假。“下次，下次一定先想著你。对了，你在港岛那边鼓捣的新公司，怎么样了？”

景田的电话紧跟著追过来，声音里是差不多的期待和小心。方然的回答几乎是复製了一遍，末尾还添了声无可奈何的嘆息。“只有一个女主，戏太重了……投资方指定的人，我也拧不过。是啊，现在的金主，心思一个比一个难猜。”掛了电话，他对著空无一人的房间，无声地笑了笑。刘意妃就是那个最大的投资人，这话，可一点水分都没掺。

“老板，咱们真不去租那些进口傢伙了？”王山虎凑过来，手里捏著一沓厚厚的报价单，纸张边缘都有些卷了。方然转过身，拍了拍他结实的肩膀。“用中影的，棚子也搭在那边，省事，也省钱。”王山虎嘿嘿一笑，脸上没有失望，倒有种“果然如此”的瞭然。“那敢情好！能省老大一笔呢！”方然看著他，语气缓了缓。“前阵子辛苦你了，东奔西跑，比价看货，这些我都记著。”“应该的应该的，”王山虎忙不迭摆手，脸上有点红，“我那几个同学，不知道多羡慕我。跟著您，心里踏实！”他顿了顿，还是把憋著的担忧问了出来。“用了中影的棚和机器，那掌镜的……是不是也得是他们的人？”方然笑了，一眼看穿他的心思。“放心，机器是人家的，但透过镜头看的这双眼睛，还得是咱们自己人。”王山虎明显地肩膀一松，搓著手。“这就好，这就好……哥几个这两天私下没少嘀咕这个。还有啊老板，公司的邮箱快被简歷撑爆了，咋整？”

“先不管。”方然摆摆手。

“可……拍戏总得用演员吧？”王山虎不解。

方然这才想起，还没跟他们通这个气。“演员都定了，试镜早完事了。”

王山虎眼睛瞪得溜圆，像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啥时候的事？我们咋一点风声都没听著？”

“事以密成嘛，”方然望向窗外，楼下树影间，似乎总有人影在不远不近地晃，“你看，多少双眼睛盯著呢。”

王山虎深以为然地点头。“阵仗是挺唬人……不过他们要是知道白忙活一场，怕不是鼻子都得气歪。”

气歪？方然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或许，该让这场无声的闹剧，提前收场了。

……

“据本台独家消息，新锐导演方然第二部电影《超体》已正式筹备完毕。该项目总投资额高达两亿人民幣，並已邀请好莱坞顶级特效团队深度参与製作。目前全部资金均已到位，主演阵容亦已最终敲定。该片为一部大女主电影，女主角已確定由刘意妃出演。值得注意的是，刘意妃同时亦是本片重要投资人，持股比例达百分之三十。剧组將於一周后，即五月一日正式开机。”

方然的名字，和“两亿”、“好莱坞”、“刘意妃”这几个词绑在一起，像块巨石砸进池塘，水花猛地溅起老高。

网络论坛立刻热闹得像开了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