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雪莉將一切尽收眼底，轻咳一声，又夹了只鸡腿放到方然碗里：“小方，多吃点，趁热。”

……

回到京城，自然得去看看恩师田壮壮。

“你这是专程来看我，还是有事相求？”田壮壮瞥了他一眼，慢悠悠地问。

“哈哈，薑还是老的辣，我还没开口呢。”方然嬉皮笑脸。

“少来这套，你那点心思我还不知道？”田壮壮不吃他这一套，“你那片子刚剪完吧？还没过审？”

“田老师，您真是神机妙算！”方然顺势拍马屁，“您跟电影局熟，帮学生催催唄？我这儿赶时间呢。”

“少膈应我！”田壮壮脸一黑。他要真那么熟，当年能审核不过？能被禁导？

“田老师，您当年那是……內容有点过线了，属於『病入膏肓』没得救那种。”方然不怕死地继续，“再说，您没过审就送去参展，可不就撞枪口上了嘛。”

“去你的！”田壮壮作势要踹他。

方然敏捷地往旁边一闪。

办公室里其他老师都默默低下头，假装忙碌，心里却暗暗佩服这小子胆大包天。田壮壮被禁导这事，平时可没人敢当面这么调侃，虽然老爷子自己时不时还拿出来当勋章炫耀。

“你小子现在翅膀硬了，敢这么跟我说话了？”一脚没踹著，田壮壮吹鬍子瞪眼。

方然又笑嘻嘻地凑回来：“田老师，您就帮帮忙嘛。”

“你小子现在靠山硬得很，何必找我？”田壮壮斜睨他。

“田老师，您这可是冤枉我了，您就是我最大的靠山。”

“少来。別以为我不知道，你这次送审能悄无声息，走的是谁的门路？当我老头子不知道？”田壮壮哼了一声，有些得意地捋了捋並不存在的鬍鬚。

方然挠挠头：“原来您知道了。”

“早晚会知道。”田壮壮道，“你去找他，比找我管用。只要片子没问题，很快就能过。”

“我这不是……老去麻烦人家不好。”

“合著麻烦我就好了？”

“我这不是把您当自家长辈，用起来顺手嘛。”方然说得理直气壮。

这话让田壮壮麵色缓和了些。

“这次有把握吗？”他换了话题。

“我觉得……有机会。”方然没把话说满。

田壮壮眼睛亮了一下。

“对了，今年去柏林的咱们这边人不少，到时候都是你的竞爭对手。电影节每年能给咱们的奖盃就那么多，这是定数。”他提醒道。

方然明白了。欧洲三大对华语电影再友好，资源也总是优先倾向自己人。理论上，所有参赛的华语电影人，彼此都是竞爭关係。

“田老师，您给我透个底，今年都有哪些片子要去？”

“老谋子的《金陵十三釵》，徐老怪的《龙门飞甲》，还有王权安的《白鹿原》。”

好傢伙，都是硬茬。

“怎么，怕了？”见他没立刻接话，田壮壮问。

“怕倒不至於，”方然摇摇头，“我在想，怎么才能贏他们。”

印象中，这几部里只有《白鹿原》在柏林拿了奖，还是不太重要的奖项。欧洲三大向来偏爱聚焦社会现实、挖掘人性深度的片子。老谋子的《金陵十三釵》虽是战爭题材，但內核深度未必符合他们的口味；《龙门飞甲》这类武侠巨製，文化隔阂更大，他们未必看得懂，也未必感兴趣——当然，若是放到后世某些语境下，或许另当別论。

离开田壮壮那里，方然转头就去了电影局。既然老师都点明了路，他自然不会矫情。人情往来嘛，有欠有还，关係才能维繫下去。

半天后，他笑眯眯地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