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鹏飞到来1 小巷人家:另一种人生
庄超英看著这一幕,夹菜的手僵在半空中,整个人都愣住了,脑子里嗡嗡作响,好半天没回过神来。
庄阿婆见状,连忙站起身,几步走到小男孩身边,一把牵住他的手,脸上堆著笑:“我不是不跟你说,是妈年纪大了,记性不好,给忘掉了。”她把小男孩往庄超英面前拉了拉,柔声道,“来来来,乖乖,过来,叫大舅舅。”
小男孩怯生生地抬起头,看著眼前这个陌生的男人,嘴唇动了动:“大舅舅。”
“鹏飞?”庄超英听到这个称呼,像是被人敲了一下脑袋,这才猛然反应过来,他看著眼前的孩子,笑著说,“都长这么大了,我都快认不出来了。”
庄阿婆趁热打铁,拍了拍鹏飞的肩膀,笑得更殷勤了:“既然鹏飞已经到了,那你今天就把他带回去好好照顾吧。正好图南成绩好,让他多教教弟弟,鹏飞底子薄,你们可得多用点心。”
庄超英这时候还没琢磨出父母“先斩后奏”的心思,只觉得外甥远道而来,自己这个当舅舅的理应照顾。他爽快地点点头,朝著鹏飞招招手:“没问题!等下吃完饭,你就跟我们一起回去。来,先坐下吃饭,路上饿坏了吧?”
鹏飞抿著嘴,看了眼庄超英,小声说了句:“谢谢大舅舅。”
只有庄筱婷,看著眼前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表哥,心里隱隱觉得有点不对劲——爷爷奶奶刚才那番话,倒像是早就编排好的。
晚饭后,庄超英领著三个孩子踏进家门,屋里没开灯,庄超英摸黑摁亮了客厅的灯泡,暖黄的光哗地一下洒下来。
黄玲正好也刚下班进门,她肩上还挎著上班的帆布包,额角沁著薄汗,看见客厅里多出来的男孩,脚步猛地顿住,脸上的倦意瞬间被错愕取代。她没吭声,只是把目光转向庄超英,眼神里带著询问。
庄超英被那目光看得有点不自在,把向鹏飞往前推了推,笑著解释:“这是鹏飞,樺林的儿子。爸妈说我前段时间忙学校的事,怕分我心,就没提前跟我商量。今天鹏飞到了,我就一起带回来了。”
他话音刚落,黄玲的眉头就蹙了起来,语气里带著藏不住的不满:“你就这么把人带回来了?连个信都不跟我通一声?家里添张嘴,不是小事吧?”
庄超英自知理亏,又觉得黄玲未免小题大做:“这不是事出突然嘛。我妈说忘了跟我说,正好樺林有个朋友回苏州,就让鹏飞先过来了。你放心,就在咱家过个暑假,让他跟著我补补课,不长住的。”
“忘了?”黄玲冷笑一声,那笑意里半点温度都没有,她把帆布包往桌上一放,“你妈哪是忘了,这是她的老传统了!先斩后奏,把生米煮成熟饭,由不得你不答应!”
这话像一记耳光,让庄超英脸上火辣辣的。黄玲却没打算罢休,她看著他,眼神里满是积压多年的委屈:“当年我生完图南,你妈说好了来照顾我月子。结果呢?三天!就待了三天,第四天人影都没了。过了几天才托人带话,说她要出差。我后来才知道是她自己主动向厂里申请的!我那时候身子虚得连下床都难,图南整夜整夜地哭,我抱著他坐在床上,眼泪往肚子里咽。等我知道真相的时候,她人都到外地了,木已成舟,我能怎么办?”
她顿了顿,喘了口气,语气里的嘲讽更浓了:“对了,我差点忘了说。那三天,你妈就坐在床边,一动都不动,油瓶子倒了都不扶。转头就跟街坊邻居说,她天天伺候儿媳妇坐月子,累得腰都直不起来。活儿一点没干,面子倒是挣足了!”
庄超英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动了动,想反驳,却又不知道说什么。黄玲看他这副模样,心里的火气更盛,声音也带上了几分尖利:“我以前总琢磨不透,她这么磋磨儿媳妇,就不怕老了没人管?现在我算是想明白了!她有你这个好儿子啊!每个月工资,你大把大把地往她手里送,三分之二都给她了吧?她现在身子骨硬朗,吃香的喝辣的,將来就算瘫在床上,你能不管她?”
“我什么时候给了三分之二!”庄超英终於忍不住开口,声音也提高了八度,“而且孝顺爸妈不是天经地义的吗?我是他们养大的,给他们点钱怎么了?”
“天经地义?”黄玲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不怒反笑,那笑容落在庄超英眼里,竟让他莫名地发怵。她往前迈了一步,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生图南的时候,跟你闹了多久,才从你手里要回三分之一的工资?生筱婷,又是好一番折腾,才又要了三分之一!结果呢?筱婷两岁那年,你是不是一点点把我好不容易要回来的那三分之一,又偷偷塞给你妈了?那之后你还有给过我三分之二的工资吗?庄超英,你敢拍著胸脯说,你没这么做?”
她的话狠狠砸在庄超英的心上。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了团棉花,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向鹏飞早就悄悄挪到了厨房门口,他低著头,两只手紧紧揪著衣角,后背绷得像张弓。客厅里的爭吵声一句句钻进耳朵里,他听得懂,却又不敢抬头,只觉得那股子低气压像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庄图南原本在屋里写作业,听到外面的动静,捏著笔的手顿住了,任由外面的爭吵声一点点漫进来。
庄筱婷更是嚇得缩自己阁楼的床角,小手捂著耳朵,眼睛红红的,不敢哭出声,生怕自己再惹爸妈生气——这个突然来的小表哥,好像把家里的平静都打破了。
这场爭吵没有贏家, 庄超英坐在书桌前,脸色铁青,胸口剧烈地起伏著。
向鹏飞犹豫了半天,才小心翼翼地挪过去,小声说:“大舅舅,我……我可以帮舅妈干活。”
庄超英抬眼看了看他,摆摆手:“不用,你去屋里歇著吧,图南在房里,你们俩认识认识。”
向鹏飞点点头,轻手轻脚地走进了庄图南的房间。
接下来的几天,家里的气氛一直低到了冰点。黄玲话少了,脸上也没了笑意,庄超英想跟她说话,却总是被她冷淡的態度堵回来。
庄图南像是察觉到了家里的压抑,放学之后总找藉口在外面跟同学玩,篮球场上、跟朋友去骑自行车,去哪里都好,就是不想早早回家。直到天擦黑了,才磨磨蹭蹭地往回走。
庄筱婷也变得格外乖巧,以前还会跟妈撒娇,现在连说话都细声细气的,吃饭的时候规规矩矩地坐著,不敢多说一句话,生怕触碰到爸妈紧绷的神经。
只有向鹏飞,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帮著黄玲扫院子、择菜、洗碗。黄玲没让他干,他却手脚麻利地抢著做,动作轻得像阵风。黄玲看他一眼,他就低下头,小声说:“舅妈,我不累。”
黄玲没说话,只是转过身,默默地把洗好的碗放进碗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