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六一章 旧仓库的心跳 四合院签到1951年开始
“静舒,你这眼圈黑的,快赶上上海滩的熊猫了!昨儿夜里那仓库的灯,敢情是拿你的精气神点的?”
清晨六点半,天刚蒙蒙亮,寧静推开旧仓库临时隔出的“指挥部”门板,就被伏在简陋木桌上睡著的林静舒嚇了一跳。这姑娘枕著几捲图纸,手里还握著支铅笔,工装外套隨意搭在肩上,呼吸均匀却透著深深的疲惫。
言清渐跟在寧静身后进来,见状放轻了脚步。沈嘉欣已经体贴地走过去,想把那件快滑落的外套拉好,林静舒却猛地惊醒,坐直身体,眼神有瞬间的迷茫,隨即恢復清明:“寧副局长,言局长……你们怎么这么早?”
“我们早?”寧静把手里的油纸包放在桌上,“豆浆油条,趁热吃。我们倒是想问问你——昨儿夜里几点散的?不对,看你这架势,根本就没散吧?”
林静舒揉了揉眼睛,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笑:“后半夜三点多,第一批拆解件基本清点归类完了,我让他们都回去休息,六点再来。我……想著再把聚合区管道图覆核一遍,没想到睡著了。”
言清渐走到仓库中间用帆布围起来的区域,掀开一角往里看。借著从高窗透进的微光,能看到昨天还堆满废料的空地,此刻已经清理出来,地面用白灰画好了设备基础轮廓。旁边分门別类堆著拆洗乾净的旧零件、崭新的电气柜、还有那几桶宝贵的聚酯切片。
“进度很快。”他放下帆布,走回桌边,拿起林静舒手边那份覆核过的管道图。图纸上又添了不少新的標註和修改,墨跡新鲜。“这些改动是……?”
林静舒喝了口寧静递过来的豆浆,语速因为专注而加快:“昨晚拆那台旧聚合釜的时候发现的,內部换热管排列方式和原设计图有出入,应该是当年厂里老师傅改装过。我按实际尺寸重新核算了传热面积和物料停留时间,对进料速度和温度梯度做了调整。”她指著图纸上几处修改,“这样改,虽然初始投资多了点焊材和仪表,但运行起来更稳定,能耗也能降一些。”
言清渐仔细看著那些改动,眼里露出讚许:“因地制宜,好。不过静舒,”他自然地换了称呼,“你昨晚就一个人在这儿覆核?怎么不叫技术科的人一起?”
“他们都累坏了。”林静舒摇摇头,咬了口油条,“小陈他们几个年轻人,昨天抬那些旧机架,肩膀都磨红了。我是副厂长,又是方案提出人,多干点是应该的。”
沈嘉欣在一旁轻声道:“林副厂长,您这样身体会垮的。后面还有硬仗呢。”
“垮不了。”林静舒笑笑,那笑容在晨光里显得有些苍白,但眼神亮得惊人,“我在学校时,跟著老师做课题,连续熬过三天三夜。那时候条件更差,实验室连暖气都没有,靠跺脚取暖。现在至少有个遮风挡雨的仓库,还有热豆浆喝,很好了。”
寧静听著,心里某处被轻轻触动了。她想起自己年轻时在苏联留学,为了一个数据也能在图书馆待到半夜。这种对技术的执著和忘我,她太熟悉了。她看著林静舒,语气软了下来,带著不容置疑的强势:“好归好,但规矩得立下。从今天起,你是总指挥,必须保存体力。嘉欣,你负责监督——晚上十点,准时『押送』林副厂长回宿舍休息,她要是不走,你就来叫我。”
沈嘉欣立刻应下:“是,寧副局长!”
林静舒想说什么,被寧静一个眼神瞪了回去。言清渐適时打圆场:“师姐说得对。静舒,你不是一个人战斗,后面需要你决策的事情还多著呢。身体是本钱。对了,胡厂长那边,昨天后来有什么动静?”
“胡厂长早上来过一趟,转了一圈,没说什么,走了。”林静舒匯报,“倒是管后勤的孙副厂长,昨晚派人来问,拆下来的旧钢铁能不能『调剂』给別的车间用。我让保管员登记造册,说所有物资都要经言局长批准才能动用,暂时挡回去了。”
言清渐冷笑:“动作倒快。没事,他们想要『调剂』,也得等咱们试点成功了,有了富余再说。寧静,今天上午市里有个工业调度会,赵副市长点名让我参加,估计又要听一堆『稳妥为主』的老生常谈。厂里这边,你和静舒盯著。”
寧静点头:“你放心去。正好,上午第一批骨干培训,我旁听,看看静舒怎么把这些纺了半辈子棉花的老师傅,拐到化纤这条『歪路』上来。”
这话把大家都逗笑了。气氛轻鬆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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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八点,改造团队三十名骨干齐聚仓库。林静舒换上了乾净的工装,头髮整齐地挽在脑后,站在一块临时掛起的黑板前,眼神沉静,声音清晰。
“同志们,咱们这个仓库,从今天起,有了新名字——『革新试验车间』。咱们要乾的活儿,也有新名字——『聚酯短纤维中试生產线改造』。”她开门见山,没有客套,“我知道,在座的有老师傅,摸了一辈子棉花,纺了一辈子棉纱;也有年轻同志,进厂就赶上困难时期,没正经开过几天机器。现在,咱们要一起学新东西,干新活儿。”
台下有人小声议论,几个老师傅脸上明显带著疑虑。
林静舒拿起一支粉笔,转身在黑板上画了一个简单的流程图:“化纤纺丝,原理上和棉纺有相通之处,都是把原料变成丝。但具体到工艺、设备、操作,完全不同。咱们的第一步,不是上手干,是学明白。”
她讲得深入浅出,从聚酯切片如何加热熔融,到熔体如何过滤、计量、从喷丝板喷出,再到丝束如何冷却、上油、牵伸、卷绕……每一个环节,都结合仓库里那些正在改造的设备实物来讲。
言清渐和寧静坐在后面听著。寧静低声对言清渐说:“这课讲得漂亮。既有理论高度,又接地气。你看那几个老师傅,开始还皱著眉,现在听得入神了。”
言清渐点头,目光落在林静舒挺拔的背影和不时挥舞做著手势的手臂上。这个女人站在一群以男工为主的队伍前,没有半点怯场,只有全然的专业和自信。阳光从高窗斜射进来,在她身上勾勒出一圈淡淡的光晕。
课间休息时,林静舒被工人们围住问问题。她耐心解答,遇到复杂的,就隨手在旁边的旧木板上画示意图。一个五十多岁的老保全工问:“林工,你刚说那热牵伸辊的温度要分三段控制,俺们以前修机器,哪管这个?坏了就换,热了凉了,机器转著就行唄!”
林静舒笑了:“张师傅,化纤娇气,温度差几度,丝的强度、伸长率就变了。咱们以后生產的,不是自己用的粗布,是要拿去跟人比质量的『细粮』。温度控制,就是咱们的『火候』,火候不到,菜就不香。”
这比喻通俗,张师傅和其他工人都笑了,连连点头。
寧静趁机把言清渐拉到仓库外:“看见没?这就是本事。能把高深的技术,用工人听得懂的话讲明白,还能让人信服。清渐,这样的人才,放在这么个快停摆的厂里,屈才了。”
言清渐看著仓库里被工人们信赖地围著的林静舒,若有所思:“师姐,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寧静目光深远,“等这次试点成功了,得给她更大的舞台。咱们的標准化工作,需要这种既懂技术、又懂一线、还能团结人干实事的人。她在纺织系统,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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