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八三章 四九城的晨光与电波 四合院签到1951年开始
她想念他偶尔早回家时,书房里透出的灯光和淡淡的菸草味。但她也无比清楚自己此刻的价值——坐镇中枢,协调八方,確保他在前方衝锋时,后方稳固,弹药充足。这是她的战场,另一种形式的並肩作战。
她深吸一口气,收敛心神,抽出一张崭新的报告纸,在抬头上工整地写下標题。笔尖飞舞,思路泉涌,瀋阳锅炉房的热浪、马师傅激动的脸庞、言清渐电话里的指示,全都化为了严谨精准的文字。
中午,东来顺的雅间里,热气蒸腾。王雪凝已经到了,正拿著一份文件在看。在国家计委歷练几年的她,气质比在大学教书时更添几分干练,但眉眼间的书卷气仍在。
“寧静,嘉欣,这边!”看见她们进来,王雪凝摘下眼镜,笑著招手。
三人围著铜锅坐定,羊肉的鲜香瀰漫开来。寒暄几句后,话题迅速转入正题。
“雪凝姐,你那份原料配给框架思路太好了。”寧静夹了一筷子羊肉,蘸了麻酱,“如果能和我们技改重点推进的地区、企业掛鉤,形成『节能降耗-提升效益-適当倾斜原料』的良性循环,下麵厂长的积极性绝对不一样。”
王雪凝点点头,从包里拿出几页提纲:“我也是这么想。完全平均分配,在目前条件下效率不高。得有点激励机制。你们这次东北推广,尤其是清渐看好的那几个点,可以优先考虑纳入试点。嘉欣,清渐那边最新的进展和下一步重点,你最清楚。”
沈嘉欣放下筷子,简明扼要地將言清渐的电话指示、瀋阳锅炉改造的初步成效以及即將前往哈尔滨的重点匯报了一遍。王雪凝听得认真,不时在提纲上做標记。
“锅炉节能……这个切入点確实实,见效快,工人得实惠,厂子降成本。”王雪凝思索著,“这样,我回去后,把哈尔滨及周边地区能耗指標比较突出的几家轻工企业名单理出来,连同基本情况,儘快交给你们。你们结合技术推广的路线,可以更有针对性。”
“太好了!”寧静和沈嘉欣异口同声。三个女人相视而笑,空气中流淌著无需言说的默契。她们是妻子,是爱人,是母亲,但首先,都是各自岗位上能独当一面的优秀工作者。她们的爱,不仅体现在小院的方寸之间,更融匯在这为了共同理想而彼此支撑、高效协作的每一个白天。
回到办公室,沈嘉欣继续投入简报的起草。下午,她果真收到了从瀋阳发来的电报,是林静舒整理的锅炉改造前后关键数据对比,专业、详实。沈嘉欣如获至宝,將这些数据巧妙地融入简报,使其更加掷地有声。
下班前,简报初稿完成。她仔细检查了两遍,修改了几个用词,然后拿著稿子敲开了寧静副局长办公室的门。
寧静看完,讚赏地点点头:“数据扎实,逻辑清晰,建议可行。清渐这个时机抓得好。我签字,你马上安排报送吧。”
从机要室回来,天色已近黄昏。沈嘉欣收拾好桌面,锁上抽屉。疲惫感袭来,但心里却很充实。她走出办公大楼,骑上那辆二六女式自行车,匯入下班的车流。
穿过熟悉的四合院,来到那座被言清渐用砖墙巧妙隔开的小院。院子里,秦淮茹正在收晾晒的孩子们的衣服,刘嵐在厨房门口摘菜,娄晓娥和李莉坐在海棠树下的小凳上,一个在织毛衣,一个在看函授教材。炊烟裊裊,饭菜飘香,人间烟火气扑面而来。
“嘉欣回来啦!”秦淮茹最先看到她,脸上露出温婉的笑容,“累了吧?快去洗把脸,饭一会儿就好。寧静和雪凝姐说晚上也回来吃。”
“好,秦姐。”沈嘉欣笑著应道,感到一股暖流驱散了疲惫。这里是她疲惫时的港湾,也是她力量的源泉之一。
晚饭时,小院的堂屋里格外热闹。寧静和王雪凝也回来了,加上秦淮茹、娄晓娥、李莉、刘嵐、沈嘉欣,还有跑来跑去的几个孩子——言思秦、言思茹、言思源、言思远、言思静,虽然有些吵闹,却充满了生机。大家围著大圆桌吃饭,交流著各自一天的工作、见闻,自然也会聊到远在东北的言清渐。
“清渐来信了,说那边挺顺利,就是吃的不如家里。”秦淮茹一边给最小的思静餵饭,一边说,“我明天去邮局,看能不能寄点他爱吃的酱菜和肉乾过去。”
“锅炉改造成功了,是件大好事。”寧静给身边的思远夹了块鸡蛋,“嘉欣今天起草的简报,要是能推动起来,意义更大。”
“也不知道那位林静舒同志,身体吃不吃得消。”王雪凝优雅地喝著汤,轻声说了一句。
沈嘉欣夹菜的手微微一顿。饭桌上的气氛也安静了一瞬。女人们互相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她们都从言清渐的信件或电话里,多次听到过这个名字,感受到他对这位女技术专家能力的欣赏和作为同志的关心。那种纯粹的、基於共同事业的信赖和看重,她们都懂。只是……女人的直觉,有时候比雷达还灵敏。
“林工是难得的技术人才,清渐惜才,肯定会照顾好的。”秦淮茹最先打破这微妙的沉默,语气温和而大气。作为言清渐合法登记的妻子,也是这个大“家”实际上的女主人,她总是最包容、最顾全大局的那一个。她有一个朴素的梦想:言家人丁兴旺。只要是真心对清渐好、也能帮衬他的好女子,她都愿意给予好感。此刻,她更多的是对那位未曾谋面、却同样在艰苦一线奋斗的女同志的一份关切。
“是啊,都不容易。”娄晓娥接话,岔开了话题,“思秦,別光吃肉,吃点青菜!”
饭桌气氛重新活跃起来。沈嘉欣低下头吃饭,心里却有点乱。她欣赏林静舒的才华和拼劲,作为战友,她衷心希望推广工作顺利。但內心深处,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悄然滋生。那是对那个占据了他现在大部分视线和精力的“战友”的一点点羡慕?还是別的什么?她说不清。
回到二楼自己的房间,沈嘉欣推开窗户,让夜风吹进来。她望向东北的方向,夜空辽阔,繁星点点。他此刻在做什么?是在和工人们总结一天的工作?还是在灯下和林静舒討论明天的技术方案?
她轻轻嘆了口气,关上了窗户。不该胡思乱想。她现在要做的,是替他守好四九城的这一摊事,让他没有后顾之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