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八十章 匠心暗护玲瓏箭·铁腕私刑晦夜牢  锦笼囚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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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文谦那头老狐狸,还有刘豫、陈敬之那些人,想必早已等得心焦,也疑竇暗生。

他需要一个合情合理的“由头”,重新出现在他们面前,既解释这场“英雄救美”的余波,也藉机敲打,更要將某些人的注意力,牢牢锁在“苏云朝”这个明面的靶子上。

他放下文牘,目光似不经意地扫过窗边那个正与针线较劲的身影。

青芜低著头,专注地抿著唇,右腿依旧有些彆扭地伸著,行动间依旧看得出滯涩。

一股沉鬱的戾气,悄然从心底晦暗处滋生。

那日荒野上她踉蹌奔逃、险些被刀锋贯体的画面,与眼前这安静却隱忍的身影重叠。

总得有人,为这一切付出代价。

“常顺,”萧珩开口,声音平稳无波,“伺候更衣。备车,去刺史府。”

常顺应声,手脚麻利地取来深竹月青色的圆领澜袍,一件云山灰鼠裘大氅。

更衣时,萧珩小心地將受伤的左臂穿入袖中,但並未完全伸直,而是让手臂在肘部保持一个自然微屈的、不敢用力的姿態。

隨后,常顺一条素色綾带 將左前臂鬆鬆地吊在胸前,做足伤势未愈、行动不便的模样。

青芜在一旁默默看著,心中莫名鬆了口气——他终於要出门了,自己或许能得片刻清静,回西厢房松松筋骨也好。

这念头刚起,却见萧珩系好大氅领口的系带,转身朝她走来。

他停在她身前两步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又扫过她搁在矮凳上不得用力的右腿,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我出去一趟。你便留在东厢房,哪里也不许去。”

他顿了顿,补充道,“稍后,我会让赤鳶过来。”

青芜那点小心思被戳破,只得抬起眼,恭顺应道:“是,大人。”

萧珩又看了她一眼,不再多言,转身带著常顺出了门。

扬州刺史府 · 衙厅

刺史府的马车在府门前稳稳停住。

门房早已得了吩咐,见常顺扶著臂悬吊带的萧珩下车,立刻躬身引路,不敢有丝毫怠慢,径直將人引向 正堂 之侧的 籤押房。

杜文谦正在房內与一名录事吩咐漕粮仓储的簿录事宜,听闻通报,连忙起身迎出。

一眼看见萧珩那明显不便的左臂,心中便是“咯噔”一下。

何人如此大胆,竟真敢对钦差动手?

莫非是下边哪个蠢货行此下策?

旋即他又想起今日清晨,萧珩手下那个叫常顺的管事,领著十余名甲冑鲜明的侍卫,押著几个捆得结实的凶悍汉子招摇过市,直奔州狱而去……莫非与此有关?

心思电转间,杜文谦脸上已堆满惊忧与愤慨,快步上前,声音都拔高了几分:“萧大人!这几日不见,怎……怎就成了这般模样?是何方狂徒,竟敢对大人下此毒手?大人放心,下官必倾尽全力,缉拿凶犯,严惩不贷!”

他言辞恳切,眼中甚至迸发出真实的凶光——此事若处理不当,他头顶的乌纱怕是难保。

萧珩任由常顺搀扶著,在杜文谦让出的上首坐榻坐下。

“有劳杜刺史掛怀。”他声音有些低哑,“伤我之人……今晨,我府中侍卫已『请』来了。”

杜文谦心道果然,连忙追问:“究竟发生了何事?这几个贼子竟胆大包天至此!”

萧珩端起常顺奉上的热茶,却未饮,只以指尖摩挲著温热的杯壁,缓缓敘述:“八日前,苏姑娘前往棲灵寺祭奠先父。不料,竟被三个潜伏的贼人盯上,意欲行那不轨之事。”

他抬眼,看向杜文谦,“幸而本官见她久去未归,心中不安,又亲自赶去寻找,方在千钧一髮之际將其救下。否则……”

他停顿片刻,目光微沉,“苏姑娘是杜刺史与陈司马一片好意,送来侍奉本官的,听闻还是陈司马亲眷。若她在本官眼皮底下出了这等事,本官……如何向二位交代?”

杜文谦听得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他连忙躬身,语气更加惶恐:“大人言重了!大人高义,竟为区区一婢女亲身犯险,实乃仁德……是那苏姑娘天大的福气,能得大人如此回护。”

他心下却是惊疑不定,萧珩竟为了个棋子般的女子亲自出手?还受了伤?

看来这美人计十分奏效。

“福气?”萧珩唇角扯出一抹没什么温度的弧度,“那三个贼人,见事不可为,竟还敢以银钱相要挟。本官为救人,暂且应下。不料他们得银之后,竟趁本官不备,从背后掷刀暗算。”

“什么?!”

杜文谦骇然变色,这次是真的惊怒了。

勒索钦差?

背后捅刀?

这已不是简单的劫掠案,而是赤裸裸的谋害朝廷命官!

在他治下的扬州发生这等事,一旦萧珩奏报上去,他这刺史之位顷刻便岌岌可危。

“反了!反了天了!”

他疾言厉色,当即朝外喝道,“来人!传本官令,立刻將州狱中那三个狂徒严刑拷打!掘地三尺也要查出是否有同党余孽!务必要给萧大人一个清清楚楚的交代!”

“杜刺史且慢。”萧珩抬手,止住了他。

杜文谦忙道:“大人?”

“不必兴师动眾。”萧珩放下茶杯,目光幽深。

“本官想亲自审问。”

杜文谦不敢违逆,只得连连点头:“是,是,大人亲自审问,自然万无一失。下官这就安排。”

州狱 · 刑房

扬州州狱深处,一间专用於审讯重犯的 狭小刑房 內。

墙壁上掛满、地上散落著各式各样泛著暗沉乌光的刑具。

三个绑匪被单独提来,精铁镣銬加身,跪在冰冷潮湿的石地上,面如死灰。

萧珩只带了常顺及四名贴身侍卫进来,屏退了所有狱卒。

他换了一身便於行动的 深灰色窄袖胡服,左臂的吊带已除去,但动作间依旧能看出谨慎。

他踱步到三人面前,目光如同冰锥,依次扫过他们惊恐的脸。

“那日,”他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刑房里显得格外清晰森冷,“你们之中,是谁动脚,踹伤了那个小廝的右腿?”

三人浑身一颤,下意识地互看了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喉结滚动,却无人出声。

萧珩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对侍卫淡淡道:“既然都不肯说,那便都算上。把他们绑到凳子上,腿都断了。”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

粗壮汉子和那老大瞬间崩溃,涕泪横流,拼命磕头,“是他!是老二!是他踹的!不关我们的事啊!”两人不约而同地指向跪在中间、面无人色的瘦子。

瘦子惊骇欲绝,想挣扎辩解,却被两名侍卫如拎鸡崽般粗暴地拖起,牢牢按在一条厚重的 刑凳 上,用牛筋索將双腿死死固定。

萧珩的目光这才落到那瘦子脸上,正是那日掷刀伤他之人。

他缓步走到墙边,指尖拂过一排令人毛骨悚然的刑具——带倒刺的 铁蒺藜棒、布满尖钉的 “懒驴愁”、沉重无锋却专碎骨节的 铁尺 ……似乎有些难以抉择。

“这些玩意儿,”

他拿起那根铁尺,掂了掂,又放下,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討论晚膳的菜式,“本官也不太熟,不知哪个用起来更顺手,效果更好些。”

他转过身,看向已然嚇破胆的瘦子,如同屠夫审视待宰的羔羊。

“不如,”萧珩轻轻吐出几个字,带著一种残忍的耐心,“都试一试吧。”

瘦子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下一刻,悽厉得不似人声的惨嚎便衝破了他的喉咙,却又被侍卫眼疾手快塞入的破布死死堵住,化为沉闷绝望的呜咽。

铁尺 重重落下,砸在膝骨上,发出闷响。

铁蒺藜棒 带著风声掠过皮肉,带起一片模糊的血肉和碎布。

“懒驴愁” 被缓慢地、施加压力地滚过另一条完好的小腿……

刑房內,只剩下骨骼碎裂的脆响、皮开肉绽的闷响、以及被布团堵住的、扭曲变调的哀鸣。

萧珩站在一旁,静静地看著。

他脸上没有快意,也没有厌恶,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冷漠。

飞溅的血点落在他深灰色的胡服前襟、袖口,甚至有两三点溅到了他线条冷峻的下頜和手背上。

他恍若未觉,只在那瘦子因剧痛彻底昏死过去、行刑暂歇时,才微微蹙眉,仿佛嫌那血腥气扰人。

不知过了多久,刑房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濒死的微弱呻吟。

萧珩从怀中取出一方素白绢帕,慢条斯理地擦拭著手上沾染的血跡。

绢帕很快被染红,他隨手丟在地上,仿佛那是世间最污秽之物。

萧珩不再看那摊烂泥般的躯体,转身,走出了这间人间地狱。

刺史府 · 偏厢

杜文谦一直在籤押房外心神不寧地等候。

他並未靠近刑房,但那隱约传来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动静和最终死寂,已足够让他心惊肉跳。

终於,他看到萧珩的身影从迴廊那头出现。

深灰色的衣袍上,斑斑暗红触目惊心,脸上、手上亦残留著擦拭未净的血痕。

明明刚刚经歷了一场酷烈的刑讯,他的神色却平静得近乎淡漠,甚至一边走,一边还在用一块新取出的绢帕,仔细擦拭著每一根手指。

杜文谦迎上去,饶是他宦海沉浮多年,见惯风雨,此刻也被萧珩这副模样惊得心头一凛。

这位兰陵萧氏的玉面郎君动起手来,竟狠辣如斯!

“萧大人,”

他强自镇定,目光扫过萧珩的衣袍,小心提议,“您这一身……不如就在府中盥洗更衣?下官即刻让人准备热水和乾净衣物。”

萧珩停下擦拭的动作,低头看了看自己衣襟上的污跡,眉头微蹙,毫不掩饰那份嫌恶。“也好。”他頷首,“有劳杜刺史。”

常顺早已备好了替换的 月白色圆领澜袍 並 玄色外氅。

在刺史府僻静的一间厢房內,萧珩洗净手上、脸上的血污,换下那身沾染了刑房气息的衣裳。

脏污的衣袍被他弃於一旁,自有刺史府的僕役战战兢兢地捧去处理。

收拾停当,萧珩又是一副清贵雍容的钦差模样。

杜文谦亲自將人送至刺史府大门外,马车早已备好。

他覷著萧珩的脸色,斟酌问道:“大人,狱中那三个狂徒……不知该如何处置?”

萧珩正欲登车,闻言脚步一顿,侧过脸来。

夕阳余暉映照下,他半张脸浸在光影里,半张脸隱於阴影,目光锐利如刀锋刮过杜文谦的脸颊。

“刺杀朝廷钦差,持械顽抗,罪证確凿。”他一字一句,清晰冰冷,“该如何处置,难道还需要本官来教杜刺史吗?”

杜文谦背脊一凉,瞬间明了。“下官明白!下官明白!”

他连忙躬身,“此等十恶不赦之徒,断不能容其苟活!下官立刻去办!”

萧珩不再多言,登上马车。

常顺放下车帘,车夫轻叱一声,马车缓缓驶离。

杜文谦站在府门前,目送马车消失在长街尽头,直到再也看不见,才缓缓直起身,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不知何时渗出的冷汗。

方才萧珩最后看他的那一眼,竟让他有种被凶兽盯住的悚然感。

他转身回府,脸色已彻底沉下,对紧隨在后的心腹属官厉声吩咐:“去州狱!那三个人,一个不留,即刻处置乾净!手脚做利落些!”

“是!”属官凛然应命,匆匆而去。

杜文谦独自走回籤押房,看著方才萧珩坐过的位置,心绪翻腾。

萧珩今日之举,明面上是为一个婢女出头,严惩凶徒,立威泄愤。

但他总觉得,那平静表象下的森然杀意,似乎並非全然为了苏云朝。

他摇了摇头,將纷乱的猜测压下。

无论如何,萧珩的怒火似乎已在那三个替死鬼身上发泄殆尽,並且默许了他来“收尾”。

这或许……意味著暂时的风波平息?

萧珩对苏云朝的“重视”似乎不假,还因此受了伤,美人计依然奏效……这条线,或许还能继续。

只是,经此一事,他对这位年轻钦差的忌惮,又深了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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