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说服 四合院:家父李怀德
“我不是要拋弃农学,韩部长。恰恰相反,我是想把农学已经探明的一些路径和方法,带到工业领域来试一试。我看过您给的那些资料,也查了一些数据。我们目前农机上普遍使用的65mn犁鏵钢,平均翻耕寿命大约在300到400亩,而国外同类產品,在相同土壤条件下能达到800到1000亩。差距不止一倍。”
他的语气依然平静,却像手术刀一样精准:“这不仅仅是钢材本身强度或硬度的问题。资料显示,我们的钢材成分波动大,同一批次的碳含量偏差就能导致热处理后组织不均匀,形成局部薄弱点。而在缺乏快速在线分析的情况下,我们无法在生產过程中实时调整,只能事后筛选、降级,或者赌运气。这本质上是生產过程的『黑箱』化和质量控制的前馈缺失。”
李靖川顿了顿,看著韩建业的眼睛:“您刚才说,钢铁行业水很深,多少专家一辈子都搞不明白一个炉子。我理解,您指的是那些高度依赖个人经验、难以言传、难以复製的『手艺』和『诀窍』。但韩部长——”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声音里带上了一种科研工作者特有的、近乎执拗的篤定:
“科学的使命之一,就是要打破这种经验的壁垒,把老师傅眼睛里『蓝里透黄』、『黄里带白』的火焰顏色,转化为光谱仪上可测量的特定波长和强度数据;把『手感』、『火候』这种模糊的经验判断,转化为热电偶输出的温度读数和化学成分的实时分析曲线。把不可言传的『艺术』,变成可学习、可复製、可优化的『技术』和『科学』。”
“我在农业上做的,其实就是这件事。把『抗旱』这个模糊的农艺概念,拆解成根系分泌物成分、光合午休幅度、叶片水势变化等一系列可测量的生理指標,然后建立筛选体系。方法论是相通的——面对复杂系统,识別关键变量,建立测量手段,寻找调控规律。”
说完这番话,李靖川重新靠回椅背,不再言语,只是安静地等待著。
办公室里再次只剩下掛钟的滴答声。
韩建业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背对著窗户,脸上的表情在透过布帘的柔和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
激动褪去后,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和……震动。
他久久地凝视著眼前这个年轻人。
李靖川坐在那里,身形清瘦,衣著朴素,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却让他想起了很多年前,自己刚投身工业建设时,那些在简陋条件下依然坚信能用科学改变国家面貌的前辈们。
那份报告上的两个闭环图,此刻在他脑海中无比清晰。
农业闭环。工业困境。
中间的断点,清晰得刺眼。
李靖川的话,像一把钥匙,撬动了他內心深处某些坚固的东西。
是的,经验壁垒。
这是中国工业,尤其是重工业,在许多领域难以实现质的飞跃的深层痼疾。
太多技术锁在老师傅的脑子里,隨著退休而流失;太多生產依赖於个人的状態和运气,无法稳定復现。
科学化、標准化、数据化——这是方向。
但这个转变何其艰难,需要打破的不仅是技术难关,还有积习、观念、甚至利益格局。
让这样一个已经在另一条跑道上证明了自己方法论有效的年轻人,来衝击这个僵局……风险巨大,但或许,也是一次值得尝试的破局?
不,还是太冒险了。
他的价值在农业领域几乎可以预见,而在这里,可能头破血流,一事无成。
两种想法在韩建业脑中激烈交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终於,他极其缓慢地走回办公桌后,沉重地坐下。他拿起那份报告,又看了一眼,然后轻轻放下。
抬起头,他的眼神已经恢復了部级干部特有的沉稳和复杂。
声音有些沙哑,带著一种深深的疲惫和尚未完全平息的波澜:
“靖川同志……你的话,我听到了。你的报告,我也看懂了。”
他停顿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喧囂似乎都变得遥远。
“但是,这件事情太大了。不光关乎你个人,也关乎多个领域的协作,甚至资源的重新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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