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说服林为民 四合院:家父李怀德
林为民没有等李靖川回答,语速平缓却字字千钧:“你在农学,尤其是在小麦生理与育种这个细分方向上,用了四年时间,从零开始,建立了一套成熟的方法论——从表型筛选到生理机制,再到分子探索和育种应用。你有『农旱7號』这样极端的材料作为突破口,有吴建邦教授这样的育种大家提供平台,有孙浩、赵雪梅这些能干的助手,有学校给你的实验室和温室,最重要的是,你已经用『京优152』的產量和那篇《中国科学》论文,在这个领域建立了初步的声望和信誉。”
他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里是导师对学生前途最深切的思虑:“这意味著,你接下来的路会顺很多。申请项目,同行会认真看待你的意见;组建团队,有人愿意追隨你;发表成果,期刊会给予更多关注。这是你用四年心血换来的『势能』,是你未来攀登更高峰的坚实台阶。”
“可现在,”林为民的声音低沉下去,“你要离开这个已经打下根基的山头,去爬另一座完全陌生的、可能更陡峭、更嶙峋的山。那里没有你熟悉的『农旱7號』,没有现成的生理指標体系,没有吴建邦教授那样的前辈引路。你要面对的,是另一套完全不同的知识体系、技术规范、甚至行业文化。钢铁冶金,那是重工业的心臟,那里的问题往往牵涉巨额的投入、复杂的工程实践、和盘根错节的现实约束。你一个搞农业出身的年轻人走进去……”
他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言里的担忧,如同实质般瀰漫在空气中。
李靖川一直安静地听著,双手捧著那碗凉茶,指尖感受著粗瓷碗壁传来的微凉。
他没有急於辩解,而是在消化导师每一句话里的重量。
等到林为民说完,客厅里再次只剩下蝉鸣,他才缓缓放下茶碗,抬起头,目光澄澈地望向自己的恩师。
“老师,您说的每一个字,我都明白,也反覆想过。”他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您还记得我刚开始跟您做实验时,您跟我说过的那四个字吗?”
林为民看著他。
“顶天立地。”李靖川一字一顿地说,“您说,搞科研,既要能『顶天』——瞄准科学前沿,探索未知规律;也要能『立地』——扎根国家需求,解决实际问题。”
他微微吸了口气,声音里带上了一种发自肺腑的真诚:“老师,这几年,在您的指导下,我努力在『顶天』。我们做的光合午休机制、mta的发现、生理指导育种,都是尝试触碰植物生理学前沿的探索。『京优152』的產量,算是我们在『立地』上迈出的一小步。”
“但现在,”李靖川的目光越过客厅的窗户,望向远处那片在午后阳光下泛著金光的试验田,仿佛能看到更远处炉火通明的钢铁厂,“我听到了一个更根本、更隆隆作响的『立地』需求。我们的粮食要更高效地种出来、运出去、存下来、吃下去,这个链条的每一个环节,都卡在基础工业能力的瓶颈上。这个声音太响了,响到我站在麦田里,都能听见炼钢炉的轰鸣,看见因为钢材质量不稳定而提前磨损的犁鏵。”
他转回头,重新看向林为民,眼神里有不舍,但更多的是不容动摇的坚定:“我无法装作听不见。如果我只满足於在已经熟悉的领域里『顺流而下』,那么『顶天立地』这四个字,我就只做了一半。”
顿了顿,他的语气变得更加恳切:“老师,我在农业上建立的,不仅仅是一个新品种,或者几篇论文。您教给我的,最宝贵的东西,是一套面对复杂生物系统时,如何拆解问题、寻找关键变量、建立量化指標、设计验证实验、最终形成可复製解决方案的思维方法。这套方法的核心,是系统观、是数据驱动、是寻找底层规律。”
他的声音微微提高,带著一种研究者特有的信心:“我相信,这套方法,不仅適用於一株小麦的光合作用,或许也能適用於一炉钢水的冶炼过程。它们面对的都是一个『黑箱』或『灰箱』系统,都需要將不可见的內部状態转化为可测量、可分析的数据,都需要从经验依赖走向科学调控。方法论是相通的,只是应用的对象从『生命系统』换成了『高温物理化学系统』。”
李靖川说完,静静地等待著。
他没有请求,只是陈述。
陈述自己听到的召唤,陈述自己相信的路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