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不可无理论,但也不可全理论 四合院:家父李怀德
李靖川心里微微一沉。
果然,杜云接著问:“那为什么在实际操作中,高温反而有时不利於脱磷,甚至会『回磷』?除了你刚才说的平衡移动,动力学上有什么考虑?高温对熔渣的物理性质——比如黏度、对金属液滴的乳化包裹——有什么影响?这些影响又如何改变磷在渣-金界面实际传递和反应的机会?”
一连串的问题,像一记记重锤,敲在李靖川刚刚建立起来的、还有些脆弱的“知识骨架”上。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刚才还清晰的“热力学图景”瞬间变得模糊。
高温导致熔渣黏度降低?这会影响传质吗?乳化包裹又是什么?
教材上似乎提到过“渣-金反应界面面积”很重要……但这些细节,他还没来得及深究,或者说,在孤立地学习《冶金物理化学》时,他根本不知道这些“工程细节”如此关键。
他卡住了。
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
杜云看著他,没有催促,也没有失望,只是平静地说:“你看,这就是问题。你学到的热力学原理,像是地图上的经纬线,告诉你方向和坐標。但实际炼钢,是在这片土地上走路。地上有坑,有石头,有天气变化。动力学、传输条件、熔渣物理性质……这些都是『路况』。只知道经纬线,不知道路况,你依然会迷路,甚至会摔跤。”
他点了点李靖川带来的问题清单:“你清单上的问题,都是『经纬线』层面的问题。这很好,基础必须打牢。但与此同时,你的脑子里,必须开始装著『炉子』。想像那里面铁水在翻滚,氧气在吹入,渣子和金属在激烈地混合、反应。你学的每一个公式,都要试著往这个真实的、嘈杂的、动態的画面里去安放,去理解它在那里起什么作用,受什么限制。”
“否则,”杜云总结道,“你学到的,就只是漂亮的数学和死板的条文,触及不到冶金真正的『本质』。那本质,是理论和工程在高温烈焰中的复杂交织。”
李靖川深深吸了一口气,感到脸上有些发烫。
不是羞愧,而是一种被点醒后的清晰刺痛感。
杜云一针见血地指出了他当前学习方法的根本缺陷——脱离工程背景的孤立理论学习。
不可无理论,但也不可全理论。
“我明白了,杜院长。”他诚恳地说,“我会调整学习方法。在看书的同时,儘量多去想像实际过程,並標记出那些需要工程知识和实际经验才能理解的『路况』点。”
杜云“嗯”了一声,神色缓和了些:“知道方向就好。路要一步一步走。你这一周,进度比我想像的快,这很好。继续保持这个劲头。问题一个一个来解决,先把你清单上这些『经纬线』搞扎实。『路况』问题,等你下了车间,亲眼看了,亲手摸了,再结合理论,慢慢就懂了。”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杜云详细解答了李靖川清单上的几个关键公式推导问题。
他的讲解深入浅出,常常用简单的比喻或示意草图,就將复杂的数学关係讲得透彻明白。
李靖川边听边飞速记录,只觉得之前许多堵塞之处豁然贯通。
答疑结束,离开办公室时,李靖川感到头脑充实,但肩膀上的压力也更重了。
杜云对他的学习进度非常关心,一有问题就及时指出,对他寄予了厚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