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走了 红楼:风雪青云路
贾宝玉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塞满了棉絮,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周围原本还嘈杂的学堂,此刻声音也渐渐低了下去,所有学子都屏住了呼吸,目光惊疑不定地在先生与宝玉之间来回移动,不明白髮生了什么事。
贾代儒不再催促,只是用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睛,静静地注视著宝玉。
目光並不凶狠,却有著千钧重量,压得宝玉脊梁骨都弯了下去,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胸口。
良久,贾代儒才几不可闻地嘆了口气,那嘆息里带著深重的失望。
“贾宝玉,老夫最后问你一次,这功课,从头到尾,字字句句,可都是你独自一人,亲手所写?”
贾宝玉猛地抬头,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剧烈颤抖,眼中全是被逼到绝境的惊恐与战慄。
他想点头,也想撒谎,可是这一切的想法在这双古井无波的注视下,全都像被冻在了舌根一般。
巨大的羞愧和恐惧像潮水般將他淹没,只觉眼前发黑,耳中轰鸣,几乎要当场晕厥过去。
而就在这窒息的对峙间。
“先生。”
贾宝玉右手边响起了一个清朗而平静的声音。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贾璟缓缓站起身,向讲席上的贾代儒作了一个揖。
“学生贾璟,向先生请罪。”
学堂內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这跟贾璟又有什么关係?
贾宝玉猛地扭过头,眼中瞬间涌上复杂至极的情绪,有惊愕,有羞愧,更有一种如释重负却又痛彻心扉的懊悔。
贾代儒目光如电,射向贾璟:“你有何罪?”
贾璟直起身,目光坦然地迎向贾代儒的审视,“学生有罪,一罪在明知宝玉堂兄假期荒废学业,行包庇掩饰之事,二罪在不思正道,妄图以取巧代笔之法,助宝玉欺瞒师长,矇混过关,三罪在……”
说到这顿了顿,还是继续坦白:“三罪在辜负先生平日教诲,只顾兄弟急难,忘了品行修身。所有过错,皆在学生,望先生责罚。”
贾代儒目光平静,胸中却怒火翻腾,他岂会看不出这其中关节?
必是贾宝玉假期贪玩,临了关头才想起课业,无奈向贾璟求救,而贾璟也因之前小考求情之事下不来台,只得將错就错,指望矇混过关……
但贾璟此刻站出来,將主要责任揽下,这份担当,却比现下这个仿佛软脚虾一般的贾宝玉,更显出一份异样的骨气……
然而,错了就是错了,尤其是学业上的欺诈,乃是他执教生涯中最不能容忍的底线。
“既如此,贾璟……”
“在。”
“將你替贾宝玉默写的部分,抄一百遍。”
“是。”
堂內瞬间响起一片极力压抑的抽气与议论声,眾人虽不知贾璟究竟替贾宝玉写了多少,但假期默写功课,少说也得数篇,一篇数百字,这百遍下来……怕是手腕都要抄断!
这惩罚,严厉得近乎苛刻。
贾璟却面色未改,神色平静:“学生领罚。”
贾代儒点点头,隨即也不再看瘫立在一旁,冷汗如雨下,却连求情都不敢的贾宝玉。
仿佛多看一眼,都会让心头那份失望与疲惫加深一分。
缓缓起身,拿起案上那叠宝玉的功课,然后径直走出了崇文斋的正堂门,春日明媚的天光涌入,勾勒出挺直的背影,但很快便消失在廊檐下,只留下满堂寂静。
先生……竟就这样走了?
连一句训斥、一声嘆息都未曾留给宝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