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八股 红楼:风雪青云路
来崇文斋这三个月来,笔墨都用废了数套,要真指望每月一两银子的月例,只怕还真不够。
一个时辰转瞬即逝,贾璟搁下笔,將新抄的纸张仔细理入那厚摞里,而后取过案头那本《中庸》。
《中庸》原为《礼记》中的一篇,全书仅三千五百余字,相传为孔子之孙子思所作,后经朱熹编入《四书章句集注》,成为儒家核心经典。
所述內容核心也即是中庸二字,根据贾璟的理解,也即是探討如何通过修身养性达到人与自然、社会的和谐统一。
嗯,其实也就这么简单。
所谓中,便是不偏不倚,恰到好处。
所谓庸,便是万事万物遵循的普遍规律。
而中庸,便是执其两端而用其中,强调在矛盾中寻求一种动態的平衡,避免矛盾发展到极端。
而如何达到中庸的状態,书里倒也写得明了,那就是一个“诚”字。
研习了一个时辰的《中庸》后,贾璟拿出了先生方才给他留的题目。
“百姓足,君孰与不足。”
贾璟凝视著这八个字,心头微微一怔。
此题看似只截取《论语·顏渊》篇末一句,言辞简朴,內里却关窍重重,非洞悉全章深意不能下笔。
此句出自原文是:
哀公问於有若曰:“年飢,用不足,如之何?”
有若对曰:“盍彻乎?”
曰:“二,吾犹不足,如之何其彻也?”
对曰:“百姓足,君孰与不足?百姓不足,君孰与足?”
鲁哀公问有若,如果遇到饥荒,国家用度不够怎么办?有若说,何不用“彻”法?
鲁哀公再问,我十份里取两份都不够用,如何能用彻法?有若说,百姓足够了,国君怎么会不够?百姓都不够,国君怎么会够?
这其中的彻法,是周代的一种赋税制度,农民耕作九份私田算自己的,另耕作一份公田的產出交给国家。
贾璟闭目凝神,起身踱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欞。
春夜的风已带暖意,涌入屋內,吹得灯焰轻轻摇曳。
远处隱隱传来荣国府內院的丝竹笑语,更衬得这后巷小屋寂静如渊。
贾璟指尖轻叩床沿,心中思索,破题不能止於复述“民本”大义,那样过於空泛,须替有若说出深意。
足与不足,非仓廩之数,而是民心向背。
君若夺民膏以自肥,则民贫而国基朽;君若藏富於民,则民殷而国运昌。
贾璟回到案前,重新坐下,取过一张竹纸,提笔蘸墨。
八股虽格式森严,但正因这森严,才逼著人在有限的框架內,將义理锤炼得愈加精纯。
思索许久,才题下一句。
民既富於下,君自富於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