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千里送君行 路明非:坏了,系统把我当龙祖练
他的膝盖还没触碰到海底的青石板。
一只手已经稳稳地托住了他那覆著冰冷铁甲的小臂。
路明非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的身前。
少年扶著武將的手臂,硬生生止住了他下跪的动作。
“將军不必如此。”
路明非看著眼前这名两千年前的秦军將领,声音温和。
“老先生他,一定能懂的。”
“再者说,你们只管回去便是。即便没办法带到话也没关係。”
他笑了笑,看著武將那双白炽色的眼眸,一字一顿,
“之后我定会凯旋,亲自去与他说。”
那名武將僵在了原地。
他那早已丧失理智、浑浑噩噩了两千年的死侍之躯里,
似乎有什么微弱的东西颤动了一下。
他怎么也没想到。
有朝一日,自己这副半人半鬼的怪物躯壳,竟然能被后世之人如此敬重对待。
却又见,
路明非鬆开手。
他退后半步,目光越过这名武將,望向他身后那漫山遍野的万军死侍。
少年站直了脊背,神色认真肃然,
“我路明非在这里,向诸位许诺。”
少年的声音在深海中盪开,掷地有声,
“等我归来。”
“要是能救你们上去,我定会努力而为。”
他握紧了手中的墨剑,眼底赤金流光微闪,
“若是不可为,也必让诸位入土为安,体面安葬。”
黑袍衣角在深海的暗流中微拂。
“至於诸君当年未竟之遗志……”
“吾辈,代行之。”
那武將愣在原地,白炽色的瞳孔中光芒明灭不定。
而他身后那万军死侍,依旧浑浑噩噩,
似乎根本听不懂这番跨越了两千年的承诺,没有任何反应。
但路明非身后的眾人,却早已是满眼震撼。
零和苏晓檣站在不远处,怔怔地望著那个黑袍少年的背影。
绘梨衣抿著唇,清澈的暗红眸子里神色极其认真。
她虽然听不懂那些沉重的大义,但她知道,她的明,此刻正在做一件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
楚子航抱著村雨,神色並无意外,
因为他的师弟,从来就是这样的人。
芬格尔出奇没有插科打諢,废柴学长的嘴角掛著一抹难得正经的笑意。
愷撒和源稚生则是满脸讶然,身为家族的继承人,他们从未见过有人会对一群死了两千年的怪物许下这般郑重的诺言。
诺诺靠在长枪旁,直接看呆了。
酒德麻衣、苏恩曦,以及杨楼、听雨等人,亦是面露惊嘆。
王引摇了摇手里的摺扇,看著那个少年的背影,在心底轻轻喟嘆,
少年心性,果真澄澈可鑑。
越师傅看了看路明非,又偏过头看了看乖巧站在他身侧的绘梨衣。
老人的眼底闪过一抹深切的释然,似乎心中那些残存的担忧,在这一刻尽数放下了。
前方。
那名武將终於回过了神。
“錚——”
他猛地拔出腰间那柄生锈的青铜佩剑,持於胸前。
单手抚胸,头颅低垂。
向著路明非,行了一个最古老、最肃穆的秦军军礼。
紧接著。
“咔嚓……咔嚓……”
那些原本浑浑噩噩的死侍群中,
先是稀稀拉拉地,几名死侍跟著拔出了武器。
隨后,像是乾枯的荒原上燃起了星星之火。
成百、上千、上万名赤红甲冑的死侍,齐刷刷地拔出长枪与薙刀,
动作从最初的稀稀拉拉,迅速变得整齐划一。
直到最后,数万具赤红色的甲冑,整齐划一地拔出残破的刀剑,倒竖於胸前!
铁甲碰撞的鏗鏘声在深海中连成一片,犹如山呼海啸。
万军林立,兵刃向天。
无声地,向著这位后世的少年,回以最崇高的敬意。
路明非看著这一幕,神色肃然。
他单手握住墨剑的剑柄。
“錚!”
重达两吨的墨剑横於胸前,
微微低头。
他领著身后的楚子航、杨楼、源稚生等人。
无论是龙国混血种,还是卡塞尔精英,亦或是樱国黑道。
所有人皆是神色肃穆,提著刀剑,向著这支大军,回以古老的秦礼。
礼毕。
武將再次抱拳拱手。
隨后,他转过身,手中青铜剑一挥。
万军死侍如同赤红色的潮水开始缓缓退去,
无声无息地向著来时的黑暗深处无声行军。
路明非望著那渐渐隱没的赤红军阵。
身侧,白金髮色的少女不知何时已经走上前来。
零从防水的战术包里,拿出了那根做工精致的竹笛,以及一管簫。
她將竹笛递了过去。
路明非接过竹笛,横在唇边。
隨后左手轻抬,竟是类似君房那般的卦奇言灵,將水流隔开,
“呜——”
清冽、悠扬的笛声,在八千米的极渊之中悄然响起。
零站在他身侧,玉簫抵在唇边,低回幽婉的簫声隨之切入。
笛簫合奏。
却无杀伐之气,一股跨越了千年的旷达与苍凉瀰漫开来,
两人就这么並肩站著,吹奏著乐曲,目送著那支大军一点点消失在黑暗中。
一曲吹罢。
路明非放下竹笛,与眾人转过身,提著兵刃,向著那座巨大的女子神像走去。
然而,就在他们转身的剎那。
远处的黑暗废墟中。
那片渐渐远去的赤色死侍军阵里。
竟也隱隱传来了几声沉闷、古老的號角与塤声。
断断续续,却透著一股金戈铁马的壮烈。
那是两千年前的大秦锐士,在为这群后世的送行者,奏响的回敬之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