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拉克伸出一只手——那只手白皙、宽厚、没有任何老茧或伤疤，与凯奇那满是血污和泥垢的盔甲形成了极其强烈的视觉反差。

他轻轻按在凯奇完好的左肩上。

滋——

並非电流，而是一股如太阳般醇厚的暖流，顺著那只手掌涌入凯奇的体內。仅仅是一瞬间的接触，就驱散了这位老兵因失血过多而產生的刺骨寒意，甚至连那条断腿的剧痛都被抚平了几分。

“这里已经不是你们的战场了。”

克拉克收回手，那深蓝色的战衣在微光下流转著如水波般的纹路。

他缓缓转过身，红披风在空中划过一道优雅而决绝的弧线。他不再看身后的人类，而是独自面对前方那蠢蠢欲动、无边无际的黑暗虫群。

他的背影並不宽大到夸张，但在凯奇眼中，却比身后的巢都城墙还要巍峨。

“剩下的，”克拉克淡淡地说道，“交给我。”

……

遥远的虚空深处，泰伦生物母舰（hive ship）。

这不仅仅是一艘飞船，这是一头长达数十公里的、活著的宇宙巨兽。它的內壁由脉动的血肉构筑，血管如走廊般粗大，输送著恶臭的营养液。

如果说在这个疯狂的银河系有什么东西比“恐惧”更可怕，那就是——不可知的虚无。

泰伦虫族没有恐惧。它们不需要这种低级的情绪。它们是宇宙演化史上最完美的终极掠食者，是吞噬一切的“大吞噬者（the great devourer）”。

在古老、冰冷、横跨无数星系的虫巢意志（hive mind）眼中，这个银河系只是一张自助餐桌：星际战士不过是罐头稍微硬一点的肉块，灵族是口感辛辣的开胃菜，而那些数以亿计的凡人，只是行走的、温热的蛋白质汤。

但在这一刻。

那股正在数万光年外注视著这里的庞大意志，第一次在它那永恆的飢饿中，感觉到了一丝令人不安的……消化不良。

生物母舰核心，突触大厅。

巨大的诺恩女王（norn queen）——虫群的基因编织者与繁育之母，正嵌在无数蠕动的肉壁之中。此刻，它那臃肿如山的身体正在剧烈痉挛，发出一阵阵刺穿灵能网络的尖啸。

它那庞大的精神触鬚，连接著地面上每一只低等生物的感官，试图解析刚才发生的一切。它贪婪地想要分解那个红蓝身影的基因，想要掠夺他的力量。

然而，反馈回来的数据，让虫巢意志的算力核心瞬间崩塌。

【解析……错误。】

【目標基因序列：不存在於本宇宙记录。结构：完美无瑕。】

【生物质成分：无法识別。】

【物理属性判定：绝对拒绝（absolute rejection）。】

虫巢意志试图“咀嚼”那个名为克拉克的个体。但它惊恐地发现，那根本不是一块可以被酸液融化、被利齿撕碎的血肉。

那是一颗被压缩成人形的恆星！

那是一块在这个充满了亚空间腐化、基因变异与熵增的混乱宇宙中，依然顽固地保持著**“绝对物理法则”与“绝对秩序”**的不可撼动的顽石！

地面反馈的触感是如此令人绝望：

数万只赫马根特的利爪疯狂抓挠，却连那一层人类的表皮都无法划破，反而崩断了它们引以为傲的单分子骨刃。

足以在瞬间將陶钢融化成铁水的强酸，淋在那件深蓝色的战衣上，就像露水滑过荷叶，连一丝烟雾都无法激起。

就连那头集虫巢生物工程学大成的圣师级生物泰坦，在那个男人面前，脆弱得就像是一个精致却空心的瓷娃娃，被轻轻一碰就碎得满地都是。

这是一场生物学的悖论。这不符合进化的逻辑！

“嘶——嘎——！！！”

生物母舰內部发出了愤怒的低吼，那是数以亿计的神经节点同时过载的哀鸣。

肉壁剧烈收缩，培养液沸腾。

既然物理手段无法咀嚼这块硬骨头，那就换一种方式。

虫巢意志那横跨星河的庞大算力，在千分之一秒內完成了战术变更。它不再將对方视为食物，而是视为必须被抹除的“异物”。

地面战场上，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如海啸般无脑衝锋、仅仅是为了消耗弹药的赫马根特（hormagaunts）虫海，突然停止了送死。它们像退潮的黑色海水一样，整齐划一地向两侧分开，露出了一条通往地狱深处的通道。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令人灵魂冻结的寒意。

数十个漂浮在半空的身影缓缓飘出。

它们没有四肢，只有萎缩的小小躯干，支撑著那颗肿胀、发光、大得不成比例的巨型头颅——脑虫（zoanthropes）。

这些活体的灵能炮台，大脑在半透明的头盖骨下剧烈脉动，绿色的亚空间电弧在它们身边噼啪作响，周围的现实空间因为承受不住这股灵压而发出玻璃碎裂般的声音。

而在战场的阴影缝隙中，在光线无法触及的角落里。

空气在发生极其微弱的扭曲。

数只拥有光学迷彩甲壳、能將自身气息完全从现实层面抹去的刽子手（lictors），正像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绕向人类防线的后方。

它们垂涎著那柔软的后背，那是它们唯一能找到的突破口——

既然杀不死那个神，那就杀光他想保护的人，逼他露出破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