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缘脚步一顿，心头瞬间绷紧，他缓缓转过身，脸上依旧是往日那副沉默木訥的神情，微微垂下头：“掌柜。”

林伯没有坐在椅子上，而是站在柜檯后面，昏黄的油灯將他佝僂的身影拉得细长扭曲，投在布满灰尘的墙壁上。

他浑浊的老眼在灯火下显得格外幽深，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古潭，直勾勾地盯著陈缘的脸，像是要从这张年轻的脸上挖出什么。

药铺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空气有些凝重。

柜檯上的油灯灯芯偶尔爆出一两点火花的“噼啪”声，在这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你以前……”林伯的声音乾涩得如同砂纸摩擦，语速极慢，带著一种刻意的、令人窒息的停顿，“家里…是做什么的？”

来了！

陈缘的心猛地一沉，不过和陈缘预料的不一样，林伯竟然是最直接的试探。

他保持著低头的姿势，眼瞼微垂，掩盖住眼底闪过的锐利光芒。

脑海中属於原主的那些破碎而灰暗的记忆碎片更是飞速翻涌。

低矮漏雨的茅草屋，刺骨的寒风，父母模糊而蜡黄的面孔，永无止境的飢饿感，顛沛流离的逃荒路，最后是药铺后院那扇透出一点光亮的破木门……

“我是逃荒来的，”陈缘的声音刻意带上了一丝符合原主身份的麻木和低沉，“爹娘……都没熬过前年的那些天灾和饥荒，一路討饭，才到的灵王城。”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语气里恰到好处地带了点茫然，“药材……是进了铺子，跟著您和苏婉姐，才一点点认的。”

他回答的天衣无缝。

原主记忆里就是这么回事，谁来查也是这套说辞。

林伯沉默著，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蹭著油腻的柜檯边儿，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昏黄的灯光在他深陷的眼窝里投下浓重的阴影，看不清他此刻的眼神。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

陈缘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刻意放慢、却依旧沉稳的心跳声。

他甚至能感觉到林伯那审视的目光，像无形的探针，在他身上一遍遍刮过，想找出哪怕一丝破绽。

“跟谁学过？”林伯再次开口，声音压得更低，带著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我是说……在到我这破铺子之前。”

“没有。”陈缘答得斩钉截铁，不带半点犹豫，“对於当时的我来说，能活下来……就不错了。”

他微微抬起头，脸上露出点被盘问的困惑和不安，“掌柜，您……问这个做什么啊？”

林伯的目光一直盯在陈缘脸上，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混著浓重的疑惑，里面甚至还有更深沉的东西。

他看著陈缘那双平静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出说谎的痕跡，或者某种隱藏的信息。

时间过了好久，久到陈缘几乎以为这老掌柜要暴起发难，或者再问其他事情时，林伯却猛地收回了目光，喉咙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和极低的咕嚕声，像嘆息，又像在压著惊疑。

他枯瘦的手臂无力地挥了挥，动作里透著深深的疲惫和疑虑。

“……没什么。”林伯的声音恢復了平时的嘶哑冷淡，可那复杂的情绪还在，“去吧。”

他不再看陈缘，佝僂著背，慢慢转过身，对著那盏跳动的油灯，浑浊的眼珠映著一点摇曳的火苗，嘴唇无声地动了动，像是在嚼著个解不开的谜。

“……不像……”

“……但这份眼力……”

极其含糊的、破碎的字眼，像梦话似的从林伯乾瘪的嘴唇缝里飘出来，轻得差点被油灯“噼啪”的燃烧声盖住。

陈缘听得真真切切，心里警铃大作，面上却还是那副木然困惑的样子，微微弯了弯腰：“是，掌柜。”

说完转身，脚步平稳地走向通往后院的小门，脊背挺得笔直，仿佛没感觉到身后那道重新凝聚在他背影上、更加复杂难辨的目光。

后院小门发出乾涩的呻吟，陈缘推开它，一阵微风轻拂在脸上。

后院比前堂更黑，夜空之中早就没有了星星。

他反手轻轻掩上门板，將前堂那点昏黄的光和令人窒息的审视隔绝在外，背脊抵著冰冷的门板，他才缓缓吐出那口在胸腔里憋了半天的浊气。

“不像……但这份眼力……”

林伯的低语，悄然缠上心头。

“不像”什么？不像流民？不像学徒？

还是……不像林伯认知里的某种人？

“这份眼力”……果然，认出“梦魘粉”的本事，已经让这老掌柜心底翻涌起深重的疑忌。

但是当时不说，现在恐怕就没了命。

那根奇异的银针，那隱藏精妙的暗格，还有林伯此刻的反应，都像碎片拼凑出一个事实，这个药铺掌柜绝非表面那般简单，背后藏著不为人知的过往与秘密。

危机非但没有消散，反而纠缠的更紧了。

前方是未知的恐怖怪物与“千面之魘”的阴影，身后是身份莫测、心思难辨的药铺掌柜。

这小小的药铺，在陈缘眼中，已经成了风暴中心。

他必须更快！

更强！

黑暗中，陈缘的眼神骤然锐利，他没有停留，脚步无声地穿过寂静的小院，走向那间逼仄的杂物间。

门轴轻响，熟悉的霉味与阴冷气息扑面而来，虽然已经打扫了好几遍，可惜异味还是无法彻底清空。

房间內，狭小的空间只有陈缘他自己深沉的呼吸声清晰可闻，睡意早已被林伯的盘问浇灭，反而激起了更强烈的变强的渴望。

练！

肝！

意念一动，视野里浮现几行面板的字跡：

【基础拳脚（精通 25/100）】

【基础身法（小成 24/100）】

【呼吸（入门 58/100）】

他深深吸气，这一次，气息在体內流转得更加顺畅，那源自【呼吸】技能的微弱清凉感，悄然抚慰著紧绷的神经，驱散了心头的阴霾。

他缓缓沉下重心，膝盖微曲，在这不足方丈的逼仄之地，再次开始了无声的移动。

足尖点地，重心前移，错步前进……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竭力不发出丝毫声响。

【基础身法（小成 25/100）】！

同时，他刻意调整著呼吸的节奏，每一次吸气都伴隨著脚下力量的凝聚，每一次吐气都伴隨著身体重心的转换。

陈缘早就发现了，多种技能可以同时修炼，可惜的是这种修炼他现在还没有完全掌握，还在简单的摸索之中。

【呼吸（入门 60/100）】！

【基础身法（小成 26/100）】！

肌肉的酸痛和精神的疲惫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波波衝击著他的意志，唯有那隨著呼吸流转而生的微弱清凉，不断支撑著他。

每一次面板数据的跳动，都意味著他在生存的悬崖边，又向安全之地挪动了半分。

就在他全神贯注於呼吸与步法的协调，沉浸在那缓慢却坚定的提升之中时。

“嘶…嚓……”

一声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刮擦声响起。

声音很近……就在隔壁……那扇用厚石板门锁住，放置阴骨藤的库房。

陈缘的动作瞬间凝固，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成冰。

那声音……粘腻、湿滑，带著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拖拽感，和前几天夜里听到的一模一样。

它……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