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变成了单方面的追杀和清剿。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將鹰喙关染得一片悲壮的金红。

震天的喊杀声渐渐平息，只剩下零星的战斗和伤员痛苦的呻吟。

城墙內外，尸积如山，血流成河。

有人类的，更多是妖兽的。浓烈的血腥味和妖气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却又宣告著一场惨烈的胜利。

倖存的守军们瘫坐在血泊中，大口喘息著，脸上混杂著胜利的狂喜、失去战友的悲痛以及劫后余生的茫然。

秦月霜带来的援军正在有序地清扫战场，扑灭火焰，救治伤员。

她本人则收剑入鞘，一步步走向那个巨坑。

坑边缘，几个守夜人副尉和几个伤势稍轻的鹰喙关驻关军官已经围在那里，却无人敢下去，只是用混合著敬畏、感激、好奇的目光，看著坑底那个依旧保持著拄刀而立姿势的身影。

陈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体外那层暗金色的微光已经彻底內敛，但那股歷经极致淬炼后的强悍气息却无法完全掩盖。

他低著头，凌乱的黑髮垂下，遮住了面容，只有剧烈起伏的胸膛和微微颤抖的手臂，显示著他此刻的状態极差。

体內，那股外来的法相之力已经彻底消散，带来的不仅是力量的消退，更有一种极致的空虚和疲惫，如同身体被掏空。

硬抗妖王一击带来的恐怖伤势，正在被圆满境界的【体魄】技能和入圣境界的【呼吸】技能疯狂修復，但这个过程同样消耗巨大，带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和难以抵御的虚弱感。

他全凭一股意志在强撑著，才没有倒下。

脚步声靠近。

秦月霜走到坑边，居高临下地看著他，清冷的声音难得地带上了一丝复杂的情绪：“陈缘？”

陈缘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头。

脸上血污和灰尘混杂，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如同淬炼过的寒星，深邃、疲惫，却又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平静和坚韧。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先咳出了一口淤血。

“咳……没事。”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如同破旧的风箱，“还……死不了。”

秦月霜目光扫过他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特別是胸前几乎可见骨头的撕裂伤，眉头微蹙。

她翻手取出一个白玉小瓶，屈指一弹，瓶口打开，一枚龙眼大小、散发著沁人药香和浓郁生机的碧绿色丹药飞向陈缘。

“四品生生造化丹，能稳住你的伤势。”她的语气依旧没什么温度，但举动却足以让周围所有了解秦月霜性格和这丹药价值的人目瞪口呆。

陈缘没有客气，他现在確实需要这个。勉强抬起颤抖的手接住丹药，直接送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和却磅礴的生机药力瞬间化开，涌入四肢百骸，大大减轻了他的痛苦，也让几乎枯竭的身体得到了一丝滋养。

“多谢。”陈缘缓过一口气，声音依旧沙哑，但稍微顺畅了些。

秦月霜看著他，沉默了片刻，问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她问的，自然是硬抗妖王一击的事，这超出了常理，由不得她不好奇。

所有竖起耳朵听的人也都屏住了呼吸。

陈缘沉默了一下，脑中闪过那面破碎的千里镜，以及那股外来的法相之力。

这无法复製，但也解释了他为何能活下来。

他缓缓抬起另一只手指了指坑边散落的那些黯淡的青铜碎片：“运气好……有前辈留下的后手……挡了一下，不然……我已经死了。”

他说的含糊，但提到了“前辈后手”，结合那千里镜的碎片，眾人顿时自行脑补，千里镜是某位守夜人高层留给各地关卡的保命底牌，陈缘不知道这件事，只是为了方便和秦月霜联繫，没想到误打误撞的激发了，挡住了妖王一击中的大部分威力，再加上他自身那变態的肉身强度，才创造了奇蹟。

这样一想，虽然依旧震撼，但似乎……勉强能解释得通了？

秦月霜眼中闪过一丝瞭然，但探究的目光並未完全散去。

即便有法相之力护体，能承受下来並活命，这肉身也强悍得过分了。

但她没有再追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她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个解释，转而道：“你毁了妖庙，又硬撼妖王，此战，你当居首功，鹰喙关能守住，你救了所有人。”

她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但这话从高傲的秦月霜口中说出，分量极重！

周围的所有人，包括守夜人首领，都向陈缘投去了无比感激和崇敬的目光。

陈缘却只是扯动嘴角，勉强笑了笑，並未回应。

首功？他现在只觉得累，浑身无处不痛，只想找个地方好好检查一下身体，然后昏睡个三天三夜。

他尝试移动了一下，顿时一阵钻心的疼痛从腿部传来，让他闷哼一声，身形晃了晃，差点栽倒。

“陈大人！”一个守夜人副尉惊呼，就要跳下坑来扶他。

秦月霜动作更快，身影一闪，已然出现在坑底，伸手扶住了陈缘的手臂。

入手处，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手臂肌肉下蕴含的恐怖力量以及……此刻的虚弱颤抖。

“能走吗？”

她问，声音依旧清冷，但动作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支持。

陈缘借力站稳，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能。”

他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显露太多脆弱。

就在秦月霜扶住他，两人距离拉近的剎那——

陈缘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的目光，死死定格在秦月霜那白皙修长的脖颈侧面。

在那里，衣领遮掩的边缘，若隱若现地……

浮现著一小片极其细微、诡异无比的……

暗红色鳞片！

那鳞片细小如沙，排列却隱隱符合某种扭曲的规律，在夕阳的血色余暉下，反射著一种非人的、冰冷邪异的光泽！

根本不是人类该有的东西！

陈缘的心臟骤然漏跳了一拍！

一股寒意，瞬间从脊椎骨窜上天灵盖，比之前面对妖王一击时更加刺骨！

秦月霜……她身上怎么会有……

似乎是察觉到了陈缘瞬间的僵硬和凝滯的目光，秦月霜扶著他的手微微一顿，侧过头，那双清冷绝美的眸子带著一丝询问看向他。

“怎么了？”她问。

陈缘瞬间收敛所有情绪，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骇然，声音疲惫而沙哑：“没什么……只是……伤口太痛了。”

他的表现毫无破绽，就像一个因剧痛而瞬间失神的重伤员。

秦月霜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扶著他，准备跃出巨坑。

然而，在陈缘低垂的视野里，在他因【体魄】技能突破圆满而变得更加敏锐的感知中……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扶著他手臂的那只秦月霜的手，指尖的温度，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异常坚定的速度……

逐渐变得冰凉。

那不是正常人的体温下降。

那是一种……仿佛冷血动物般的……

冰冷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