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一旦泛起，便如同在心湖中投下了一颗石子，涟漪层层扩散，难以平息。

陈缘与苏婉的身影，自星空高处缓缓落下，如同謫仙临凡，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西凉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上。

此刻已是华灯初上，夜幕为这座百年雄城披上了一层璀璨的星纱。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灯火通明，各式各样的符文灯笼散发著柔和而稳定的光芒，映照著行人如织、车水马龙的喧囂景象。

空气中瀰漫著各种小吃的香气，孩童的嬉笑声、商贩的吆喝声、武者们中气十足的谈笑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鲜活而充满烟火气的盛世画卷。

经歷了地下邪教的肃清，以及武祖归来的振奋，整个西凉城，乃至整个乾元界，都仿佛卸下了一层无形的重担，焕发出更加彭勃的生机。

人们脸上带著对未来的憧憬与安心，享受著这来之不易的和平与繁荣。

苏婉静静地走在陈缘身侧，感受著这久违的、属於人间的温暖与喧囂。

她微微侧首，看著陈缘那在灯火明灭间显得格外平静的侧脸。

他依旧是她记忆中的模样，却又似乎多了些什么，那是超脱之后，一种深植於灵魂的、与整个世界乃至宇宙都格格不入的……疏离与寂寥。

儘管他刚刚以雷霆手段解决了危及整个世界的灾难，儘管他此刻就行走於这繁华街市，但苏婉却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心，似乎並不完全在这里。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洋溢著幸福笑容的脸庞，扫过那些熟悉又因百年时光而略带陌生的街景，眼神深处，除了淡淡的欣慰，还藏著一丝极难察觉的……恍然与追忆。

那不是对乾元界的疏离，而是仿佛在透过眼前的景象，看向某个更加遥远、更加模糊的地方。

“缘哥……”

苏婉轻声开口，声音柔和，打破了两人之间静謐的氛围。

陈缘脚步微顿，转头看向她，眼中带著询问。

苏婉迎著他的目光，没有绕圈子，直接而温柔地问道：“你……有心事？”

她太了解他了。

或许旁人会被他超脱后的平静与强大所震慑，看不出丝毫端倪，但她却能捕捉到他情绪最细微的波动。

陈缘沉默了片刻，没有否认。

他再次抬眼，望向被城市灯火映照得有些朦朧的星空，目光仿佛穿透了体內宇宙的壁垒，投向了那无尽混沌虚空的最深处。

“解决了外患，看著这片我们亲手守护下来的土地……”

他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难得的飘渺，“不知为何，反而想起了更早的时候，想起了那个……最初孕育我的，渺小却又独一无二的小世界。”

他顿了顿，似乎在搜寻记忆中那已然有些泛黄的碎片。

“那里，叫做『地球』。”

“地球？”

苏婉重复著这个陌生的名字，眼中流露出好奇与一丝瞭然。

在她被陈缘重塑，再次回到乾元界时，一次偶然的閒逛，陈缘看到一个孩子犯错被母亲说教的场景，整个人突然怔住了，在她的询问下，陈缘说出了他並非是乾元界本土生灵这个一直埋藏在他心底的秘密，只不过当时苏婉见陈缘没有想在说下去的欲望，就终止了这个话题。

此刻，他终於主动提起了。

“嗯。”

陈缘点了点头，眼神悠远，陷入了回忆，“那是一个很奇特的世界。没有灵气，没有飞天遁地的武者，人们依靠一种名为『科技』的造物探索世界，甚至试图触摸星辰……生活节奏很快，人心有时也很复杂，但那里，有长江黄河，有泰山长城，有我所熟悉的语言文字，有……我早已模糊了面容的父母亲人。”

成就超脱，灵魂本质跃迁，过往尘封的记忆反而如同被拭去尘埃的明珠，变得愈发清晰。

那份被他刻意深藏、以为早已隨著漫长岁月和一次次生死歷练而淡忘的乡愁，在此刻大局已定、心神放鬆之际，如同潮水般汹涌而至，衝击著他那本应古井无波的心境。

原来，有些烙印，並不会因为力量的增长、境界的超脱而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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