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与眼前这源质之海中沉浮的、近乎无穷无尽、各具特色的世界群落相比，她才恍然惊觉，自身过往的所见所闻，不过是无垠沙滩上的一粒细沙，浩渺宇宙中的一点微尘。

陈缘微微頷首，他的感受远比苏婉更为深刻与复杂。

超脱之后，他虽已能凭藉自身意志与积累，开闢出独属於自身的宇宙，堪称创世之神。

但此刻亲眼见证这由无尽源质自然衍化、碰撞、生灭而出的、数量近乎无穷、且各具特色、自成体系的世界群落，依旧让他对“道”的广袤无垠与深邃不可测，有了全新的、更具象的认知。

“大道三千，旁门左道十二万九千六百……果真並非虚言，甚至犹有过之。”

他轻声道，目光深邃地扫过那些流淌著不同道韵的世界气泡，“每一个世界，无论其形態如何，规则怎样，都是『道』在某一个侧面、某一条路径上的具体体现。观摩它们，便是在观摩『道』本身的无儘可能。”

他没有让自己和苏婉长时间沉溺於这令人心神震撼的宏大奇观之中。

欣赏与感悟是必要的，但他们此行有著明確的目的。

心念一动，灵魂深处那与地球相连的、微弱而清晰的坐標感应，如同黑暗中的灯塔，为他指引著方向。

那方向，指向本源海更深、更遥远、源质流动似乎也相对缓慢和平静，给人一种更加“古老”与“沉寂”感觉的区域。

“我们走。”

陈缘牵起苏婉的手，周身超脱道韵自然流转，將两人笼罩。

他並未使用撕裂空间之类的粗暴手段，在这规则本源之地，那样的行为无异於在炸药库中玩火，极易引发不可预知的规则风暴。

他如同一位最高明的衝浪者，顺应著源质海洋本身流淌的“浪潮”，以自身意志为舵，带著苏婉，化作一道並不起眼的流光，向著坐標指引的方向，开始了在这无尽源海中的穿行。

周遭的景象在超高速的移动下，化作了拉长的、色彩斑斕的流光带。

无数形態各异、散发著不同气息与光辉的世界气泡，如同车窗外的风景，被飞速地拋向身后。

有时，他们会穿过一片规则异常活跃、如同宇宙“孵化场”的区域，那里新生的世界雏形如同沸腾水中的气泡般不断冒出，色彩绚丽，规则未定，却又在极短的时间內因为结构不稳而迅速破灭，回归源质，周而復始，充满了创造与毁灭的原始野性。

有时，他们会遇到由浓郁源质凝聚而成的、横贯视界、色彩迷离的巨大“星云”或“旋涡”，其中蕴含著某种独特而强大的规则碎片或信息沉淀，若是寻常修行者乃至一方主宰误入此地，必是惊天动地的大机缘、大造化，足以让其道途突飞猛进。

但对已然超脱、自身便是宇宙源头的陈缘而言，这些外部的规则碎片，已难以引起他本质上的提升，至多算是拓宽了一些见闻。

这片孕育了诸天万界的本源海洋，美丽、浩瀚、充满了无限可能，却也潜藏著无尽的未知与难以言喻的危险。

它平静时如慈母，狂暴时便是吞噬一切的终焉归墟。

就在他们平稳前行了不知多久，跨越了无法计数的遥远距离后，陈缘的心神微微一动，超脱的感知捕捉到，在前方那片相对平静的源质区域，一个庞大到难以想像、散发著古老而温和气息的生命体，正缓缓舒展著身躯，似乎……注意到了他们这两个不同寻常的“过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