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身影在源质光晕中渐渐模糊，步伐却始终从容而坚定。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外放，没有刻意彰显的力量威压，所有的光华都已內敛，所有的道韵皆归於平凡。

他们就像是最普通的旅人，行走在一条无限漫长的路上，唯一的特別，便是那仿佛能走到时间尽头的从容，以及彼此之间那份歷经万劫而不变、融入灵魂的默契。

他们交谈著，討论著前方可能遇到的风景，分享著各自对刚刚路过一处规则奇观的感悟，有时也会回忆起起源宇宙中的点点滴滴，回忆起陈平安、张奎、赵莽他们……如同一次寻常而温馨的散步，只是这散步的尺度，是以宇宙为单位。

终於，在某一个时刻，他们来到了一个……难以用言语描述的地方。

前方，不再是单纯的黑暗，也不是规则的显化，更不是任何已知的物质或能量形態。

那是一片“无”。

並非虚空，而是连“虚空”这个概念都即將消失的、绝对的“无”。

一切的顏色、形状、规则、概念，到了这里，都如同水滴匯入大海，失去了自身的定义，归於最原初的、不可言说的状態。

它仿佛是一切的本源，又是一切的终结。

站在这里，能感受到一种极致的吸引力，仿佛只要再踏前一步，就能融入那最终的奥秘，解开所有关於“存在”的谜题。

但同时，也能感受到一种极致的“空”，仿佛那一步踏出，自身的存在，包括所有的记忆、情感、认知，也將在那“无”之中彻底消融，回归最原始的太初。

这里，似乎是已知的“尽头”。

四周铭刻著无数的超脱者气息，这些都是求道者，和陈缘苏婉一样，一路游歷深入无尽本源海，最终来到了这里，至於结局，陈缘和苏婉没有说话，但是他们已经从【知库】之中知道了最终的结果。

或许一会儿他们也將是这样。

苏婉倚靠著陈缘，望著眼前的这片无法形容的、孕育一切又终结一切的“光”，或许连“光”这个词在此时都不再適用。

突然她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扭头看向陈缘，轻声问道：

“缘哥，你说，路的尽头……会是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对未知的天然敬畏，却没有恐惧，只有单纯的好奇与陪伴的安然。

陈缘紧紧握著她的手，感受著那份足以对抗任何终极虚无的温暖与真实。

他望著那无垠的、无法定义的“景象”，目光深邃，仿佛看穿了万古的寂寥与生灭。

良久，他微微一笑，那笑容平静，豁达，带著一丝看破一切的澄澈与对未来的无限开放。

“路的尽头……”

他的声音温和而坚定，在这概念与存在的边缘轻轻迴荡。

“或许是新的开始。”

他顿了顿，侧过头，看向身旁与他携手走过无数岁月、跨越了生命与超脱、创造了宇宙又最终放手、如今一同站在这“尽头”的道侣。

他的眼中，倒映著她的身影，也倒映著身后那漫长而精彩的全部旅途。

“但无论如何……”

他握紧了她的手，十指相扣，仿佛要將彼此的灵魂也融为一体。

两人的身影，在那绝对的“无”所散发出的、无法定义的光辉映照下，开始变得透明，变得空灵，仿佛要化作最本源的概念，融入那永恆的奥秘之中。

唯有他那平静而充满期待的话语，仿佛化作了不朽的规则，迴荡在这无尽的旅途上，也迴荡在彼此永恆的灵魂深处：

“有你相伴，便是大道。”

话音落下，两人的身影最终彻底融入了那片孕育一切、又终结一切的永恆光海之中，不分彼此，无我无他。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