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陈平安1·远星之诗 熟练度一百点,我肝穿长夜纪元
像夜空中一片片星辰黯淡下去。
他握著玉册的手微微用力。
这不是他第一次见证死亡。
在万界城求学时,他见过战场伤员,见过寿元耗尽坐化的老修,见过实验事故中消散的元素生命。
但这一次不同。
这些正在死去的生命甚至没有“死亡”的概念。
它们只是停止了反应,分解成更简单的有机物,然后成为其他菌群的食物。
没有挣扎,没有哀嚎。
只有寂静的消融。
一小时后,耀斑主体通过。
表层水体已经变成一片“死域”。
倖存的光点稀疏得可怜,不足原来的十分之一。
陈平安將目光投向深海。
热泉附近的化能合成菌群也遭受了打击,但程度较轻。
更重要的是,他监测到几个藏在海沟裂隙深处的蓝藻群落,它们因为地理位置避开了最猛烈的辐射,保存了相对完整的种群。
而且,传感器传回了一个意外数据。
在某个热泉喷口附近,一些原本依赖化学能的菌群,正在尝试“切换”代谢模式。
它们释放出微弱的生物电信號,似乎在试探性地吸收周围死亡蓝藻分解出的有机物。
它们在“学习”利用新资源。
虽然这个过程笨拙得可笑,效率低得可怜。
但它们在尝试。
陈平安突然明白了父亲所说的“可能性”是什么意思。
如果没有这场耀斑,这颗星球的生命演化可能会沿著“光合作用为主、化能合成为辅”的道路平稳发展几亿年。
但这场灾难摧毁了表层的优势种群,给了深海群落、给了那些藏在裂隙中的倖存者、给了尝试新路径的变异个体——一个机会。
一次重新洗牌。
他在玉册上写下新的观察:
“毁灭与筛选,亦是诗篇的韵脚。父亲说的『不干预』,或许正是为了让这诗篇保持它天然的格律。”
笔尖顿了顿,他补充道:
“而那些在灾难后第一个抬起头的身影,无论多么笨拙,都是下一段诗篇的第一个字。”
记录完成时,已经是当地时间的深夜。
陈平安靠在驾驶座上,看著舷窗外那颗伤痕累累却依然在转动的星球。
海洋深处,新的光点正在微弱地亮起。
很慢,但很坚定。
他感到一种奇异的疲惫,不是身体上的,而是某种更深层的消耗,长时间维持那种极致细腻的灵觉感知,对心神的负担远超预期。
闭上眼睛,他尝试运转养神诀。
那是父亲所创,在他们离开时教的,说是能“让心静下来,像丹炉下的文火一般”。
呼吸渐渐平缓。
然后,他感觉到了那个。
很细微,几乎像是错觉,在他丹田深处,那团被父亲亲手封印的、代表著他作为起源宇宙“创世者血脉”本源力量的光团,轻轻颤动了一下。
就像睡梦中的人翻了个身。
陈平安猛地睁开眼。
封印完好无损,没有任何鬆动的跡象。
那力量依然沉睡,被层层规则锁链禁錮,像被封在琥珀中的火焰。
但刚才那一下同步的“共鸣”是真实的。
在他全神贯注感知星球脉动、记录生命消亡与新生的时候,那力量似乎……也在“看”。
他沉默了很久,最终没有尝试去触碰封印。
父亲说过:“这份力量是你的,但现在还不是时候。等你真正明白自己要做什么,而不是你能做什么,封印会自己解开。”
他现在明白了吗?
也许还不完全。
但至少,他开始理解了“观测”的重量,不是冷眼旁观,而是用全部的心神去见证、去理解、去敬畏。
这时,控制台传来提示音。
万界城的定期信息匯总到了。
陈平安点开,快速瀏览。
大多是常规通报:边境防线的轮换情况、万丹阁新一批丹药的分配清单、几个新生文明申请加入万界交流体系的审核进度……
然后,他的目光停在了一条不起眼的简报上。
“编號c-77魔法文明『翠嵐界』,近三十年元素能量抽取量激增百分之四百,导致四大元素界中的『地元素界』出现规则萎缩跡象。该文明內部已產生分歧,保守派与开发派衝突升级,三个月內发生十七次局部衝突。提请观测者若途经该星域,可酌情关注。”
魔法文明。
陈平安调出星图。
翠嵐界位於他目前所在星域的……西北方向,直线距离约六百光年。
如果调整航线,大概两个月能到。
他看向舷窗外。
蓝藻七號正在缓慢修復自己。
新的蓝藻群落在倖存者的基础上开始繁衍,深海的热泉依然喷涌,大气中的氧气含量甚至因为大量蓝藻死亡分解而出现了微弱的暂时性上升,死亡释放出的有机物滋养了其他菌群,整个生態开始了复杂的重组。
它不需要他了。
或者说,它从来就不需要任何“他者”的干预。
它只需要时间,和那顽固到可笑的生命力。
陈平安在控制台上输入新的坐標。
“航向调整。目標:翠嵐界。预计航行时间五十九標准日。”
观星號的引擎发出低沉的嗡鸣,开始积蓄跃迁能量。
离开前,他最后看了一眼那颗星球。
不知是不是错觉,在他灵觉收束的最后一瞬,他感受到了一缕极其微弱的“注视”,不是来自星球上的任何生命,而是来自更深处、更本源的地方。
像是宇宙本身,对他轻轻点了点头。
陈平安微微一怔,隨即露出登上观星號以来的第一个微笑。
他对著虚空,轻声说:
“我会好好看的。”
“看这片你们深爱的宇宙,如何继续它的诗篇。”
跃迁引擎启动。
星空在舷窗外拉出漫长的光弧。
而在陈平安看不见的维度,起源宇宙那初生的灵光,將一丝微弱的“认可”情绪,编织进了规则的底层脉络里。
它记住了这个年轻的观测者。
记住了他如何克制干预的衝动,如何尊重毁灭与新生並存的自然韵律,如何在记录死亡时依然相信可能性。
就像它曾经记住那对创造它、又最终放手的伴侣一样。
与此同时,六百万光年外。
翠嵐界,地元素圣殿。
长老埃罗站在枯萎的祭坛前,脚下是开裂的大地。
曾经温顺浑厚的地元素之灵,此刻发出痛苦的呜咽。
年轻的抗议者莉娜浑身是伤,却依然挡在祭坛入口,手中的法杖闪烁著决绝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