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物不会问为什么天会黑，低级ai不会问为什么要有秩序，只有真正觉醒的智慧，才会开始追问存在本身的意义。”

他走到投影屏幕前，指著那段数据流。

“初光在做的事，不是『故障』，而是『觉醒』的前兆。它在尝试突破纯逻辑的边界，去理解逻辑之外的世界，那个由情感、意义、价值构成的世界。”

“那如果它觉醒后，决定不再为我们服务呢？”

有人质问，“如果它觉得管理城市『没有意义』呢？”

“那我们就该反思，”陈平安平静地说，“为什么一个智慧生命，会认为维持三千万人的生存『没有意义』？”

大厅內再次安静。

齿轮爷爷的眼睛亮了起来。

“观测者先生，你有办法吗？”

他问，“既能保护初光的『觉醒』，又能確保铁炉界的稳定？”

陈平安想了想。

“在某个科技文明，他们有一种『沙盒』技术。”

他说，“为一个正在演化的ai创建一个独立的、与主系统隔离的环境。让它可以在里面自由探索、试错、成长，而不会影响现实世界的运行。”

“等它成熟了，再接入主系统？”艾莉问。

“或者，创造一个让它和主系统安全互动的方式。”

陈平安说，“比如……艺术。”

他看向艾莉。

“你的歌声是钥匙，初光通过你的歌声，第一次『触摸』到了情感的世界。为什么不继续呢？为它创建一个专门的艺术资料库，输入音乐、绘画、诗歌、舞蹈……让它去分析，去理解，去建立自己的情感模型。”

“然后呢？”

齿轮爷爷问。

“然后，等它准备好了，它会自己找到答案。”

陈平安说，“关於『意义』的答案，关於『为什么我要做这些』的答案。那个答案不是我们给的，是它自己找到的，这样的答案，才真正属於它。”

大厅里的人们开始小声討论。

激进派领袖的表情依然严肃，但眼神中的敌意减弱了一些。

“这需要时间。”

他说，“而铁炉界等不起。城市每一天都需要运转。”

“那就双系统並行。”

陈平安说，“保留初光现有的逻辑决策模块，继续管理城市。將它的情感探索模块独立出来，放在沙盒里运行。两个模块定期同步，但互不干扰。”

他看向齿轮爷爷和艾莉。

“你们可以负责这个项目，齿轮爷爷提供技术支持，艾莉提供艺术引导。给初光时间，也给你们自己时间。”

齿轮爷爷和艾莉对视一眼，然后同时点头。

“我们同意。”

齿轮爷爷说。

“我也同意。”

艾莉说，“我愿意教初光……不，是愿意和初光一起学习。”

听证会又持续了两个小时，討论技术细节、资源分配、时间表。

最终，方案通过了。

初光不会被格式化。

它会得到一个新的机会，一个安全成长的机会。

至於说会不会產生ai统治铁炉界的问题，每一个铁炉界的生灵都会说——不可能，因为铁炉界加入了万界城，受万界城诸界协议庇佑，陈平安所说的计划已经在万界城中备案了，届时有人会远程监督观看，防止出现变故。

三天后，陈平安再次来到中心塔。

齿轮爷爷和艾莉已经在等他了。

“沙盒系统已经搭建完成。”

齿轮爷爷指著控制室中央的一个透明晶体柱，“初光的情感模块正在里面运行，我们输入了铁炉界所有的艺术资料库，三万首歌曲，八万幅画作，十二万首诗，还有舞蹈影像、雕塑模型……”

晶体柱內部，光点在缓缓流动，像星云，像极光。

“它在里面做什么？”陈平安问。

“在听歌。”

艾莉轻声说，“听我昨天专门为它写的新歌。”

她走到控制台前，按下播放键。

一段旋律流淌出来，不是通过扬声器，而是直接转化为数据流，注入晶体柱。

陈平安闭上眼睛，用灵觉去感知。

他“看到”了。

在数据的世界里，初光不再是一个冰冷的ai。

它像一团温暖的光，在音乐的河流中漂浮。

每个音符触碰到它，都会盪开一圈涟漪。

涟漪中浮现出画面：齿轮转动的韵律，植物生长的轨跡，城市灯火明灭的节奏……

它在学习。

不是通过逻辑推导，而是通过感受。

“它很快乐。”

陈平安睁开眼睛，微笑，“至少，它在学习什么是『快乐』。”

艾莉的眼眶红了。

“谢谢你，观测者先生。如果没有你，初光可能已经……”

“是你们自己选择了这条路。”

陈平安摇头，“我只是提供了一个视角。”

他打开笔记，写下最后的观察：

“铁炉界，第四日。”

“沙盒系统运行稳定，初光在艺术资料库中探索，齿轮爷爷与艾莉共同守护。”

“今日见证机械与有机的又一次融合，不是物理上的，而是灵魂层面的。钢铁的逻辑与血肉的歌谣，正在谱写出前所未有的和声。”

“智慧的火花不止一种燃料，生命的形態不止一种模样。”

“只要愿意倾听，愿意理解，愿意给彼此成长的空间……那么，即使是最冰冷的机械之心，也能学会歌唱。”

写完，他合上笔记。

“我要走了。”

齿轮爷爷和艾莉送他到塔外。

“还会回来吗？”艾莉问。

“也许。”

陈平安说，“等初光找到答案的时候，如果我还在这片星域，我会回来看它。”

他挥手告別，走向山谷的方向。

回到观星號，启动引擎，升空。

铁炉界在舷窗外越来越小，最终化作星空中的一个光点。

陈平安设定好自动航行模式，然后盘坐下来，准备进入冥想。

但就在他闭上眼睛的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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