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眼睛”的注视感只持续了三秒。

但陈平安后背的寒意持续了整整三分钟。

万界城的应急系统已经启动，所有非核心区域的能源被切断，用於维持防御屏障。

走廊里只剩下应急灯的红光，像血管般在建筑內部脉动。

通讯器里传来宇宙灵光的全域通告：

“所有战斗序列人员，立即前往指定集结地。非战斗人员，进入避难所。重复，这不是演习。”

陈平安调出星图。

守望堡的坐標在闪烁，旁边的战况標识已从“交火”变为“全面接敌”。

代表吞噬者兵力的红色区域正在快速膨胀，像一滴血在清水中晕开。

没有时间犹豫了。

他冲向最近的传送节点，身份权限自动验证。

白光吞没视野的瞬间，他听见万界城的屏障发出低沉的嗡鸣，那是足以抵挡超新星爆发的护盾，此刻正在被某种力量持续衝击。

传送的眩晕感还未完全消散，炮火声已震耳欲聋。

陈平安出现在守望堡指挥中心的传送平台上。

这里位於前线后方三千公里处，但空气仍在震动。

全息战术地图铺满了整个穹顶，上百个战斗窗口实时刷新，数据流如瀑布般倾泻。

张奎站在中央指挥台前，没有回头。

“来了。”

他说。

两个字，沙哑得像磨过砂石。

陈平安走到他身边。

全息地图上，第三防线已经崩溃成数十个孤立的防御节点。

代表武安军的蓝色光点正在快速熄灭，每个光点熄灭，都意味著一艘战舰被毁，或一个阵地失守。

“新型兵种。”

张奎调出影像。

画面中，一种从未见过的吞噬者单位正在突破防线。

它像是由暗影和金属融合而成的巨兽，体表流转著不稳定的规则波纹。

武安军的常规能量武器击中它时，波纹会剧烈震盪，然后……適应。

“它们在进化。”

张奎咬牙，“不，是在现场调整规则抗性。每次攻击后，它们对同类攻击的耐受度就提升一级。”

另一幅画面显示，十二只这样的“適应体”正在围攻一座轨道要塞。

要塞的主炮蓄能完毕，炽白的光柱撕裂星空，但其中三只適应体突然前冲，用身体硬抗炮击。

它们在蒸发前，体表的规则波纹被同步传输给后方的同类。

第四轮齐射时，要塞主炮的杀伤效率下降了47%。

“它们在用命换数据。”陈平安说。

“而且换得很值。”

张奎一拳砸在控制台上，“照这个速度，六小时內第四防线就会崩溃。然后就是守望堡本阵。”

指挥中心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守望堡后方，是三十七个尚未完成撤离的联盟星系，超过八百亿生灵。

“让我看看实时战场流。”陈平安说。

张奎点头，技术官將陈平安的感知接口接入战术网络。

瞬间，海量的信息涌入。

不是数据，是“感觉”，战舰引擎的咆哮，护盾过载的尖鸣，士兵怒吼时的声波震动，能量束撕裂空间的灼热轨跡，还有……死亡。

每一艘战舰爆炸时，都有数十上百道意识波动剧烈震颤，然后戛然而止。

陈平安闭上眼睛。

三秒后，又睁开。

眼中流转著清光，那是体內道韵碎片在响应他对规则的深度感知。

“它们在协同。”

他说，手指在全息图上快速划出连线，“看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每三只適应体为一组，共享规则適应数据。每组之间通过微弱的量子纠缠保持同步。”

他放大了战场的一处细节。

三只適应体正在围攻一艘武安军虚空巡洋舰。

第一只被主炮击伤，体表的规则波纹立即改变；第二只几乎同时调整了自身的防御频率；第三只则从侧翼发起突袭，它的攻击恰好针对巡洋舰护盾在上一轮交火中暴露的薄弱点。

“这不是本能作战。”

陈平安声音低沉，“这是有指挥的战术配合。而且指挥者不在战场上。”

“在哪？”

“虫洞深处。”

陈平安指向那个正在不断扩张的猩红裂隙，“有一个『大脑』在远程操控。所有適应体都是它的感官延伸，也是它的实验样本。它在测试我们的防御体系，寻找最优突破方案。”

张奎的脸色更加难看。

如果敌人只是野兽般的衝锋，武安军能靠铁血和纪律顶住。

但如果敌人在进行有目的的战术测试，每轮进攻都在进化……

“有弱点吗？”他问。

陈平安再次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主动展开了感知，不是接收信息，而是“倾听”战场上的规则流动。

能量武器开火时，空间规则如何扭曲；护盾激发时，能量规则如何编织；適应体调整抗性时，它们体表的规则波纹如何震盪、传递、重组……

像在听一首混乱而残酷的交响乐。

然后他听到了——不和谐音。

“量子纠缠的同步有延迟。”

陈平安突然说，“虽然很短，只有0.03毫秒。但存在。”

他调出数据模型，快速模擬。

“適应体之间共享规则適应数据，需要通过纠缠態传递。传递需要时间。如果我们能在这个时间窗口內，用不同规则的攻击同时打击同一组的三只单位——”

“它们来不及同步调整！”

张奎眼睛亮了。

“对。”

陈平安说，“而且它们的『大脑』在远程操控，指令传递也有延迟。前线单位遇到突发状况时，需要向『大脑』请求新指令，这又增加了0.1毫秒的响应时间。”

“0.13毫秒。”

张奎转身对战术官大吼，“重新编组火力单元！三人一组，配置不同规则属性的武器，同步射击间隔压缩到0.1毫秒內！快！”

命令下达。

武安军的作战风格瞬间改变。

不再追求最大火力密度，转而追求精准的时序配合。

三艘战舰为一组，分別搭载能量、物质解离、空间震盪三种属性的主炮。

它们锁定同一组適应体，在指挥中心的统一协调下——

开火。

第一轮测试。

十二组適应体同时遭到打击。

其中七组的三只单位被完全不同的规则攻击击中，体表的波纹剧烈衝突，像不同频率的波互相抵消。

它们的防御崩溃了，在后续补射中化为尘埃。

另外五组中，有一只適应体在最后关头调整了防御，勉强存活。

“成功率58%！”

战术官喊道。

“不够。”

张奎说，“继续优化时序！把误差压缩到0.05毫秒！”

战场局势开始扭转。

適应体的损失率从15%飆升到42%。

武安军终於找到了反击的方法。

但虫洞深处的“大脑”显然也察觉到了变化。

猩红裂隙猛然扩张了一倍。

第二波敌人涌出。

这次不是適应体，而是另一种单位——细长如针，速度极快，在战场上高速穿梭，不攻击，只是不断撞击武安军的护盾。

“探针。”

陈平安立即判断，“它们在测量我们护盾的共振频率！”

话音未落，第三波敌人出现了。

那是上百个球状单位，体表布满孔洞。

它们悬停在战场后方，孔洞开始匯聚暗红色的能量。

“它们在计算护盾的薄弱点！”

张奎脸色一变，“所有单位，隨机调整护盾频率！不要保持固定模式！”

但已经晚了。

球状单位齐射。

上百道暗红光束並非瞄准战舰，而是瞄准战舰之间的空间节点。

那些节点是护盾能量场的交匯处，通常是最稳固的位置，但如果共振频率被精確计算，就会变成最脆弱的点。

十二艘战舰的护盾同时过载、碎裂。

適应体趁机突入，近距离屠杀。

“该死！”

张奎一拳砸在控制台上，“它们的学习速度太快了！”

陈平安的额角渗出冷汗。

他能感觉到，虫洞深处的那个“大脑”正在高速运转。

它在分析武安军的每一个战术调整，然后在下一波进攻中做出针对性应对。

这不是战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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