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章 惊涛前的会议  通电全国,我东北王拒绝入关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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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什么?”张瑾之打断他。

王树翰噎住。

“一时心血来潮?一时头脑发热?”张瑾之站起来,走到墙上那幅巨大的东三省地图前,“王秘书长,我问你:咱们东北军的根本,在哪?”

“自然在东北……”

“那咱们三十万弟兄的爹娘姊妹,在哪?”

“也在东北。”

“东北要是丟了,咱们在关內占再大地盘,有什么用?”张瑾之转身,目光扫过全场,“老家没了,要关內那些地盘干什么?当无根浮萍?当丧家之犬?”

这话太重,好几个人脸色都变了。

“副司令此言过矣!”臧式毅开口了。这位辽寧省主席,文人出身,语气缓和些,但態度明確:“日本人虽在东北有势力,但终究是客。我东北军民三千万,精兵三十万,兵工厂、铁路、资源,皆在我手。日本纵有野心,又岂敢轻启战端?此时正是我东北壮大之时,若能入关助姜总统一统,则我东北地位將如昔日北洋,甚至……”

“甚至什么?”张瑾盯著他,“甚至能问鼎联邦?”

臧式毅不敢接这话了。

“臧主席,我且问你,”张瑾之走回座位,却没坐下,而是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前倾,“若日本人真打过来,以辽寧现有兵力,能守几天?”

“这……”臧式毅额头冒汗,“辽寧有第七旅、第十二旅、第二十旅,还有宪兵、警察,不下五万之眾,依託工事,守个把月……”

“一个月后呢?”

“关內援军……”

“关內援军?”张瑾之笑了,冷笑,“咱们的主力都在关內打仗,哪来的援军?等他们从河北、从山东撤回来,辽寧早没了。吉林呢?黑龙江呢?都等著辽寧守一个月?”

全场死寂。

“辅帅,”张瑾之看向一直沉默的章作相,“您说呢?”

章作相慢慢放下手中的茶杯。这位东北军二號人物,章林的结拜兄弟,在东北威信极高。他开口,声音沉稳,但每个字都重:

“章凉,你的担忧,我懂。日本人,確是心头大患。但正因如此,咱们才更该谨慎。备战可以,但如此大张旗鼓,恐刺激日方,反生事端。至於入关之事……我倒是认为,王秘书长所言有理。东北要长久,不能偏安一隅。老帅当年五进中原,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东北找条出路吗?”

“出路不是往外找,”张瑾之直视他,“是把家门守牢。”

“守得住吗?”章作相反问,语气依然平和,但话如针,“章凉,我不是长他人志气。日本之国力、军力,你我心知肚明。关东军虽只万余,但其国內可朝发夕至。真要开战,东北军三十万,能挡多久?一年?半年?届时生灵涂炭,你我如何对得起三千万父老?”

这才是最尖锐的问题。主和派的核心逻辑:打不过,所以不能打。最好维持现状,拖延时间,以空间换时间。

“那辅帅的意思是,”张瑾之缓缓道,“日本人要什么,咱们就给什么。要铁路权,给;要开矿权,给;要驻兵权,也给。等他们要东三省的时候呢?给不给?”

“章凉!”章作相脸色沉下来,“我没这么说!”

“但这么做的结果,就是这样!”张瑾之提高声音,不是吼,但字字砸在地上,“今日让一寸,明日让一尺,后日就得让出整个家!日本人是什么德行,在座的不知道?朝鲜怎么没的?台湾怎么丟的?就是一点一点让出去的!”

“可战端一开,就是国战!”万福麟忍不住了。这位黑龙江省主席,老派军人,声音洪亮,“副司令,打仗不是儿戏!东北军是能打,但日本有海军,有飞机,有大炮!咱们的飞机才几架?军舰才几条?真打起来,瀋阳兵工厂能撑几个月?吉林、黑龙江的粮草能供几天?这些,你算过吗?”

“算过。”张瑾之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是他昨晚让谭海紧急整理的简报,“沈司令。”

东北海军司令沈鸿烈起身:“在。”

“咱们海军,现有什么家底?”

沈鸿烈,留日海归,华夏联邦现代海军奠基人之一。他略一沉吟,如实道:“主力舰『海圻』、『海琛』、『肇和』三艘巡洋舰,皆已老旧。另有炮舰、运输舰十余艘,总吨位约三万吨。日本联合舰队……总吨位八十万吨。”

八十万对三万。数字一出,满座皆惊。很多人第一次如此直观地知道差距。

“空军呢?”张瑾之看向航空处长。

“飞机……约两百架,多为侦察机、教练机。可战之新机,不足五十。日本陆军航空队现有飞机约八百架,海军航空队另有一千余架。”

“陆军装备,我昨天看了。”张瑾之接回话头,“枪炮不少,但弹药储备不足。汽油、药品、钢材、橡胶,多数依赖进口。一旦开战,日本海军封锁港口,咱们的物资进不来,能撑多久?”

他顿了顿,看向眾人:“这些,我都知道。比在座任何人都清楚。”

“那你还……”章作相不解。

“正因为我清楚,才更不能退!”张瑾之一拳捶在桌上,茶杯跳起,“退一步,就是悬崖!日本人要的不是一点利益,是要整个东三省!是要把三千万华夏人变成他们的奴隶!是要在这片土地上建他们的『满洲国』!这个,能退吗?!”

怒吼在议事厅迴荡。所有人,包括最激进的主战派,都被震住了。

“是,咱们弱。飞机没他们多,军舰没他们大,工业没他们强。”张瑾之声音低下来,但更沉,更重,“但咱们有一样东西,他们没有。”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九月的风吹进来,带著奉天城特有的气息。

“这是咱们的家。家里的每一寸土,都埋著祖宗的骨头。家里的每一个人,都是血脉相连的同胞。日本人来,是侵略。咱们守,是保家卫国。”

“保家卫国,不需要算能不能贏。只需要算一件事:是站著死,还是跪著活。”

他转身,看著满座文武:“我选站著死。但我不想死,我要让日本人死。所以昨天我去北大营,不是去送死,是去准备——准备让他们死。”

“可是副司令,”王树常终於开口了。这位军令厅厅长,保定军校毕业,是东北军少有的学院派將领,“备战需要时间。若此时刺激日方,导致其提前行动,我们准备不及……”

“所以不能刺激?”张瑾之看他,“王厅长,你是军人。军人该知道,打仗,从来不是等你准备好了,敌人才来。日本人什么时候动手,不由我们定。但有一件事我们能定:他们动手的时候,咱们的枪里,有没有子弹。”

他走回主位,坐下,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这是下结论的姿態。

“入关之事,到此为止。理由,我昨晚已电告京城:东北匪患未清,沙俄边境不稳,需重兵镇守。姜总统若不满,让他来找我。”

“当前要务有三。第一,全军进入二级战备。具体方案,军令厅今日拿出细则,明日下发。第二,外交方面,顾顾问、罗顾问,请你们近日密集会见各国领事,特別是英美。话可以说得软,但立场要硬:东北是华夏领土,华夏军队在本国领土上调防备战,天经地义。第三,內部整顿。”

他看向一直沉默的荣臻:“荣厅长,你是军事厅厅长,各部队装备、人员、训练情况,你最清楚。给你十天,我要一份详实的评估报告。哪些部队能打,哪些部队是花架子,哪些军官称职,哪些该撤,我要实话。”

荣臻起身:“是!”

“还有,”张瑾之目光扫过在座的几个师旅长,“各部即日起开始整顿。吃空餉的,把缺额补上。倒卖军械的,把东西还回来。以往的事,我可以不追究。但从今天起,再让我发现——军法从事。”

这话里的杀意,谁都听得出。

“最后,”他顿了顿,“我知道,在座有人不赞同,有人觉得我疯了,有人甚至可能觉得,我这个『少帅』不够格坐这个位置。”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温度。

“不赞同的,现在可以走。走出去这个门,我派人护送你去天津,去上海,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安家费我给足。但留下的人——”

他缓缓站起,一字一句:

“留下的人,就是和我绑在一条船上。这条船可能会沉,但沉之前,我要撞沉日本人的船。要下船的,现在。要留下的,准备拼命。”

死一般的寂静。

长条桌两侧,二三十个人,没人动。有人脸色发白,有人手在抖,但没人起身。

章作相闭上眼睛,长长嘆了口气,又睁开:“章凉,这条路,是你选的。”

“是我选的。”

“你別后悔。”

“不后悔。”

“那好。”章作相也站起来,这位六十岁的老人,此刻挺直了腰板,“吉林,我守著。日本人要从朝鲜过来,得先踩过我的尸首。”

“黑龙江一样。”万福麟拍桌子。

“辽寧,我尽力。”臧式毅声音发颤,但说了出来。

一个接一个,文官,武將,顾问。有的激昂,有的勉强,但都表了態。

张瑾之看著他们。这些人在前世,有的会成为汉奸(臧式毅、张景惠),有的会战死沙场(王以哲、万福麟),有的会流亡四方(顾维钧、罗文干),有的会在监狱里度过余生(张作相)。

但现在,歷史已经拐弯。

“散会。”他说。

眾人起身,陆续离开。最后只剩下章作相。老人走到他面前,看了他很久,才低声说:“章凉,你今天的架势,像你爹。”

“像吗?”

“像。但比你爹更……决绝。”章作相顿了顿,“你爹当年,也常说和日本人必有一战。但他总是说,要等,要准备,要等时机。你好像……不等了。”

“等不及了。”张瑾之望向窗外,天空阴沉,似要下雨,“辅帅,时间不在咱们这边。”

章作相拍拍他的肩,没再说话,转身离去。

议事厅空了。张瑾之一个人站在巨大的东三省地图前,看著那片辽阔的土地——辽寧、吉林、黑龙江、热河,还有那条贯穿南北的、像毒蛇一样的南满铁路。

窗外,终於下起了雨。秋雨细密,敲打著玻璃窗。

谭海轻轻推门进来:“少帅,夫人那边来电话,说宴席已安排好,今晚六点,各国领事都会到。”

“知道了。”

“还有……日本领事馆也来了电话,林久治郎领事想约您明天见面。”

张瑾之转过身:“回他:可以。时间地点,他定。”

“是。”谭海犹豫了下,“少帅,今天这会……能成吗?”

“谁知道呢。”张瑾之走到窗边,雨水在玻璃上蜿蜒流下,外面的奉天城模糊一片,“但至少,枪在我们手里了。”

他想起2025年,在陈列馆里,那些被锁在玻璃柜里的枪械,那些永远没有机会击发的武器。

现在,不一样了。

雨越下越大。1930年9月17日的这场秋雨,笼罩著奉天,笼罩著东北,笼罩著这个距离巨变还有整整一年的,暴风雨前夜。

而握枪的人,已经睁开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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