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春秋缓缓睁开眼，看著眼前这个状若疯魔的孙子，眼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悲哀和疲惫。

“蠢货……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

“你以为你做的这些事，能证明什么？”

“证明你比我们更狠？”

“更无法无天？”

胡春秋摇了摇头，眼神仿佛穿透了墙壁，看到了外面那铁桶般的包围圈。

“市委以及徐天华他们，之前不是没有能力在几天之內就把古乐集团连根拔起。”

“他们之所以动作看起来慢，不是因为他们弱，而是因为他们要顾忌影响，要考虑稳定，要梳理证据，甚至……”

“甚至內部可能也有人觉得，不该对我们胡家赶尽杀绝，想留一丝余地，这是官场的规矩，也是所谓的大局。”

毕竟谁也不能保证自己的將来会不会走到胡家这一步，所以现在如果能留下这么一个特殊的例子，將来在处理许多事情的时候也就有了更多可以討价还价的余地。

“可你呢？你干了什么？”

“谋杀县委常委未遂，逼死在职常委，光天化日製造恶性车祸……”

“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践踏他们最不能容忍的政治底线！”

“是在打所有人的脸！”

“你把那一点点可能存在的余地和规矩，给彻底撕碎了！”

“你现在已经不是得罪了徐天华一个人这么简单，你是把整个东江市委市政府，以及所有遵循这套规则的人，全都得罪死了！”

“他们现在对你，就只剩下一种情绪！那就是愤怒！”

“必须用最雷霆的手段，將你和你代表的一切，彻底碾碎的愤怒！”

胡来宝听著爷爷的话，脸上的疯狂渐渐被一种难以置信和逐渐蔓延的恐惧所取代。

他本以为自己的手段够狠，就能震慑对手，逼对方妥协，却从未从整个政治生態和权力规则的角度去思考过问题。

“不……不可能！他们敢！我们胡家……”

“胡家？”

胡春秋惨笑一声道：“从你动手的那一刻起，胡家就已经完了。”

“我们现在，不过是困在这笼子里，等著最后审判的……死人罢了。”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通过高音喇叭发出的最后通牒道：“里面的人听著！你们已经被彻底包围！”

“放弃无谓抵抗，立即释放人质，出来投降！这是你们唯一的出路！”

“重复，这是你们唯一的出路！”

胡来宝和他手下的亡命之徒们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们当中甚至已经有人开始慌乱地看向窗外那密密麻麻的枪口和探照灯，持枪的手也开始颤抖。

突然，胡来宝像是被最后通牒刺激到了，猛地调转枪口，指向胡春秋，眼中重新爆发出穷途末路的凶光。

“老不死的！都是你！”

“要不是你优柔寡断，我们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

“跟我一起衝出去！不然我先毙了你！”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直瘫软著的胡佐民不知哪来的勇气，猛地扑向胡来宝。

“畜生！他是你爷爷！”

“砰！”

一声枪响，在封闭的书房里显得格外震耳欲聋。

胡佐民闷哼一声，肩头爆出一团血花，踉蹌倒地。

几乎在枪响的同时，书房的门窗在同一瞬间被外部爆破！

“不许动！武警！”

“放下武器！”

数名身手矫健的武警特战队员如同神兵天降，瞬间突入室內，枪口精准地指向每一个持械者。

胡来宝还想举枪反抗，一名特战队员眼疾手快，一个精准的点射。

“砰！”

胡来宝手腕中弹，手枪应声落地。

他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隨即被猛扑上来的战士死死按在地上，其他匪徒也在一片混乱中被迅速缴械控制。

胡春秋自始至终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仿佛刚才那场生死衝突与他无关。

然而浑浊的泪水，却再一次无声地滑过他布满皱纹的脸颊。

徐天华和马富强在武警官兵的护卫下，迈步走进了这片狼藉的书房。

徐天华的目光扫过现场，最后落在仿佛一瞬间又苍老了十岁的胡春秋身上。

“胡老，这场闹剧，该结束了。”

胡春秋缓缓闭上眼，点了点头，再也没有说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