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识地推开了那扇门。

吱呀——

刺眼的白光闪过，紧接著是压抑的灰色。

夏舟猛地睁开眼。

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昏暗的走廊里。

空气中瀰漫著潮湿发霉的味道，窗外下著阴冷的暴雨，將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一层灰濛濛的滤镜中。

他低下头，发现自己身上穿著一件做工精致却有些陌生的男式校服。

脑海中多出了一段不属於他的记忆：

这里是“圣玛利亚女子中学”，一所封闭式的贵族女校。

而他，是这所学校为了响应某种號召，破例招收的唯一一名“试点男生”。

“喂，听说了吗？那个哑巴又被关进器材室了。”

“活该，谁让她整天阴沉沉的，看著就晦气。”

“这次好像是大姐头亲自带人去的，听说把她的书包都扔进马桶里了……”

几个女生嬉笑著从夏舟身边走过，完全无视了他。

哑巴？器材室？

听到这两个词，夏舟的心臟猛地抽痛了一下，一种莫名的恐慌感瞬间攫住了他。

身体比大脑更快做出了反应。

他推开人群，发疯似的向走廊尽头的旧器材室跑去。

那扇厚重的铁门被一把生锈的大锁锁著，里面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声响。

“开门！里面有人吗？！”

夏舟用力拍打著铁门，却没有回应。

他顾不上那么多，四下寻找，抄起走廊角落里的一个灭火器，对著门锁狠狠砸了下去。

砰！砰！砰！

一下，两下，三下。

终於，隨著一声脆响，门锁被砸断。

夏舟一把推开铁门，冲了进去。

昏暗的器材室里，充满了灰尘和橡胶的味道。

借著走廊透进来的微光，夏舟看到了缩在角落里的一团小小身影。

她穿著明显不合身的旧校服，浑身湿透，头髮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上。

那双原本应该清澈的眼睛，此刻黑沉沉的，像是没有了生机。

她的脚边散落著被撕碎的课本，还有一滩散发著恶臭的脏水。

而在她裸露的手臂和小腿上，密密麻麻全是青紫色的掐痕，有的还在渗著血珠。

听到开门声，她缩成一团，双手死死捂住耳朵，嘴巴张得大大的，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能发出“呃……呃……”的绝望气音。

看到那张脸的瞬间，夏舟的呼吸都要停滯了。

虽然稚嫩了很多，虽然瘦得脱了相。

但那是韩江雪。

是他的小雪。

这一刻，夏舟终於明白了那扇红门后是什么。

这是韩江雪最深沉的梦魘，是她化身为影诡前，最无助、最绝望的炼狱。

“別怕……”

夏舟扔掉手里的灭火器，放轻脚步，慢慢走到她面前蹲下。

女孩惊恐地往后缩。

夏舟温柔地靠近。

他脱下自己乾燥温暖的外套，轻轻地披在了那个瑟瑟发抖的女孩身上。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那只布满伤痕的冰凉小手。

“別怕，我来了。”

夏舟看著她惊慌失措的眼睛，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一个易碎的瓷娃娃：

“我是新来的转校生，我叫夏舟。”

“从今天开始，没人能再欺负你了。”

女孩愣住了。

她呆呆地看著眼前这个突然闯入她黑暗世界的男生。

在这个充满恶意的灰色世界里。

这是第一次，有人不仅没有对她恶语相向，反而给了她一件温暖的外套，和一只温暖的手。

眼泪，毫无徵兆地从她眼眶中滚落。

她张了张嘴，依旧发不出声音，说不出一声谢谢。

只能用那双颤抖的手，死死抓住了夏舟的衣角。

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