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那还是性命更重要 提剑上凤闕
说完,谢照深试图找补:“还不是你身子太弱,我反抗了没几下,就筋疲力尽被擒了。”
楚妘的哭声更大了,配合谢照深的嗓子,像一阵阵闷雷:“你这个蠢货,和离怎么可能哪里容易。如果容易的话,天下一半妇人都要跟夫君和离了。”
谢照深有些沉默,在他前二十余年的生命里,根本不存在和离这个概念。
他忽然想到娘亲,当初知道他爹在外面养了外室,还生了孩子,娘亲被气得臥床不起。
谢照深心疼他娘,劝他娘跟爹爹和离回娘家,可他娘只是摇摇头,跟他说“你不懂”。
他以为他娘还对爹余情难了,所以才会耗在后宅,看著丈夫与其他女人恩爱,自己日渐枯萎。
现在回想,娘亲眼中分別隱藏的分明是无法反抗的不甘,是明明心里有怨,依然逃脱不了这四方囚笼的痛苦。
楚妘继续骂他:“放在普通人家,妻子胆敢提和离,不死也要被扒层皮。更何况官宦人家,和离关係著两个氏族的荣辱。就算真有夫妻勉强和离,世人也只会称讚男子深明大义,转而对女子指指点点,连带女子家族的女儿,也会遭受非议,影响议亲。”
谢照深忽然觉得一阵阴冷,他恍然回到娘亲去世那天,油尽灯枯,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
葬礼上,爹爹扑在娘亲怀里痛哭流涕,诉说不舍。
父母两族的亲友,都在称讚他爹用情至深,却怪罪娘亲善妒,容不下妾室,唏嘘她想不开,將自己气死。
谢照深哑然:“难道,难道就一点儿办法都没有吗?”
楚妘抱著自己的双腿,同样陷入迷茫:“哪里有办法呢?世道不公,女子处境更为艰难。”
她不止一次想过,如果她是男子,即便父亲出事时,楚氏与父亲割席,她也可以自立门户,考科举,入朝堂,堂堂正正替父申冤。
可她不是男子,为了有立足之地,她要寄人篱下,仰人鼻息,还要战战兢兢,诚惶诚恐地查找真相。
夜风从祠堂门缝溜进来,吹得烛火摇曳不停,那些孟家祖先的牌位也忽明忽暗。
谢照深道:“没办法了,楚妘,你在意你的名声吗?”
楚妘斩钉截铁:“当然在意!”
谣言猛於虎,她已经在十五岁那年,失去过一次名声了,不能再失去一次。
谢照深又道:“名声有什么用呢?”
楚妘张张嘴又闭上,难以跟谢照深一个男子解释。
谢照深察觉到她的沉默:“如果名声和性命比起来,哪个更重要呢?”
楚妘闷声道:“饿死事小,失节事大。”
这是所有人教给她的道理,是禁錮她一言一行的戒尺,是悬於她头顶摇摇欲坠的一把刀。
谢照深嘖了一声:“说实话。”
楚妘沉默良久,语气坚定道:“那还是性命更重要。”
谢照深忍著背上的痛,咬紧牙关,手持烛火,眼中跳跃著无法熄灭的怒意。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