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陡然拔高，眼眶瞬间红了。

那是父亲一辈子的心血。

从她记事起，父亲就在那家海產乾货店里忙活，起早贪黑，风里来雨里去。

店不大，却养活了一家三口，供她读完了大学，读完了美院。

现在父亲说，可以不开？

李玉琳咬著嘴唇，拼命忍著不让眼泪掉下来。

“我不许你这么说。”她的声音发颤，却一字一顿，“那是你的店，你不许不开。”

第二天上午，李家一家四口出现在沈念禾他们入住的酒店。

李父走在前面，沈娇挽著他的手臂。

李玉琳跟在后头，长发披散著，脸色比昨晚好了些，但眼底还隱约能看出红血丝。

她身后跟著弟弟李浩，一个还在读高中的半大小子。

沈德和沈福两家人早就在酒店大堂等著了。

一看到李家人进来，杨丽第一个迎上去，脸上笑得像朵花似的。

“哎呀！大姐！姐夫！”她一把拉住沈娇的手，声音洪亮，“你们怎么还亲自跑过来了？我们正准备去家里看你们呢！”

沈娇笑著拍拍她的手：“哪能让你们跑，我们过来方便。”

杨丽立刻转向李玉琳，眼睛在她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圈，然后一把拉起她的手，那叫一个亲热：

“玉琳啊，舅妈打小就说你是个有出息的孩子，看看，舅妈没看错吧？这以后，可就是房家的少奶奶了，享福的日子在后头呢！”

李玉琳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沈雁也凑过来，脸上堆著笑：“大姐，你们家玉琳真是好福气。以后你们就等著享福吧！”

沈娇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復如常，只是笑了笑，没有接话。

陈兰站在一旁，也笑著说了几句恭喜的话，但语气比杨丽和沈雁收敛得多。

杨丽却浑然不觉，继续拉著李玉琳的手，嘴里像倒豆子似的往外蹦：

“玉琳啊，以后发达了可別忘了舅妈。你表妹笑笑明年就高考了，要是考到东省来，还得靠你多关照呢。还有你表弟沈丞，那孩子皮是皮了点，但脑子活，以后要是想做生意，还得请你帮忙牵牵线……”

李玉琳听著，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变得僵硬。

沈娇在旁边想打断，却插不上嘴。

最后还是李父咳了一声，开口道：“先上去坐吧，別在这儿站著了。”

杨丽这才意犹未尽地鬆开手，一边往里走，一边还回头冲李玉琳笑：“玉琳啊，舅妈跟你说，你这婚事办得，咱们全家人脸上都有光。”

沈念禾注意到表姐的脸色不太对劲。

那笑容太勉强了，勉强到一眼就能看出来。

等到几家人热热闹闹地往二婶他们住的套房走时，沈念禾悄悄拉了拉李玉琳的袖子，冲她使了个眼色。

李玉琳愣了一下，隨即会意，脚步慢下来，落在人群后面。

两人拐进一处僻静的休息区。

沈念禾看著表姐，开门见山：“表姐，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李玉琳没说话。

她看著沈念禾，看著这张比自己还要好看的脸，忽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念禾，你交男朋友了吗？”

沈念禾一怔，隨即摇头：“没有。”

李玉琳弯了弯唇角，那笑容里有几分苦涩，也有几分真心：“以后找男朋友，一定要找个事事都听你的。”

她伸手替沈念禾理了理额前的碎发，语气柔和下来：“咱们念禾这么好，肯定会遇到很好的人的。”

沈念禾听到这话，心里咯噔一下。

她品出味了。

“表姐。”她直视著李玉琳的眼睛，“是不是他对你不好？”

李玉琳摇头。

“他对我很好。”她的声音很轻，“只是……在他们家，他的话太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