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座供奉著光明神的教堂。

虽然只是位於外城区的分教区，但那尖耸入云的塔尖和洁白的大理石墙面，依然与周围低矮的民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显得格外神圣且……格格不入。

然而，更让林天鱼在意的，是教堂广场前的景象。

只见那宽阔的台阶下，密密麻麻地挤满了衣衫襤褸的人。

有断了腿的老兵，有抱著生病孩子的妇女，还有无数瘦骨嶙峋、眼神麻木的老人。

他们手里拿著破碗，或是跪在地上祈祷，或是向路过的穿著体面的人伸出枯瘦的手，嘴里含混不清地念叨著乞求施捨的话语。

“我听说那些贵族老爷们大多『心善』，最是见不得这方圆十里內有穷人受苦。按照套路，他们不是应该早就派卫兵把这些影响市容的傢伙统统赶走，以此来维持他们眼中那个『完美无瑕』的世界吗？”

林天鱼停下脚步，看著这一幕，眉头微挑。

听到这话，塔莉丝愣了一下。

她有些意外地看著林天鱼，似乎没料到这位“不知人间疾苦”的阔少爷会问出这种问题。

但转念一想，她又释然了。

『差点忘了，老大失忆了。』

塔莉丝摇了摇头，压低声音，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给这位少爷科普起这个世界的“慈善”。

“老大，你想多了。所谓的『贵族仁慈』，那是写在骑士话本里骗小孩子的。”

她指了指那些乞丐，又指了指教堂门口那几个穿著白袍、正在分发稀粥的牧师。

“之所以没赶走他们，是因为他们还有『用』。”

“用？”

“对啊。对於教会来说，这些人是『神跡』的展示板。只要给他们一口稀粥，让他们活著讚美神，就能显得教会慈悲为怀，还能收割大把的信仰和捐款。”

塔莉丝顿了顿。

“而对於那些贵族老爷来说，这些乞丐的存在，是他们『赎罪』的廉价工具。

“当那些老爷们做了一周的坏事，或者是压榨完领地里的农奴后，只要在周日的礼拜结束后，隨手往乞丐的碗里扔两枚铜板，听著那一迭声的『好人有好报』、『愿神保佑您』，他们就能心安理得地觉得自己是个大善人，晚上睡觉都能香几分。”

林天鱼有些意外地瞥了一眼身边的塔莉丝。

没想到这只平日里只盯著钱看的小猫娘，居然能如此一针见血地看透这套“宗教与贵族共谋”的遮羞布。

想来也是，亚人种族大多有著自己的原始信仰，或者乾脆就是泛灵论者，对於人类这套等级森严、且排他性极强的“光明教廷”体系，天生就带著一种疏离的审视感。

她能如此客观地评价教会的偽善，而不是像那些被洗脑的平民一样盲目狂热，说明她至少拥有独立思考的能力。

不过，儘管塔莉丝言语间对教会充满了讽刺，但她始终没有说出哪怕半句对那位“光明神”本身不敬的话语。

在这个异世界，神明並非虚无縹緲的概念。

那些牧师手中亮起的治癒白光，那些能驱散亡灵的神圣祷言，都是神明真实存在的铁证。

虽然不同种族信仰的神祇不同，体系也千差万別，但“神力”是確凿有效的。

『既然神明都真的存在，且神力能干涉现世，那为什么这片大陆还没有爆发那种毁天灭地的神战？』

林天鱼心中闪过一丝疑惑，很快就被眼前那如同螻蚁般密集的乞丐群吸引了注意。

看著那些为了半碗稀粥而下跪磕头、乃至大打出手的饥民，林天鱼的脑海中不仅浮现出“可怜”二字，还有另一个念头。

『这帮贵族老爷，把这么多一无所有的绝望者聚集在权力中心，也不怕哪天这群人里混出一个“朱重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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