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刚才在殿外，孙儿確实看见了母妃被锦衣卫带走。”

他不再隱瞒，选择直面这个问题。

这是置之死地而后生。

“孙儿虽然心痛如绞，但也知道，锦衣卫是皇爷爷的亲军，只听皇命行事。”

“既然皇爷爷下旨抓人，那定是母妃犯了不可饶恕的大错。”

说到这里，朱允炆扑通一声再次跪下，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孙儿不敢求情，更不敢徇私。”

“孙儿相信，皇爷爷圣明烛照，定会查清真相，给天下一个公道。”

“若是……若是母妃真的做了伤天害理之事……”

朱允炆抬起头，满脸泪水，眼中却透著一股决绝：“那便是她咎由自取，孙儿虽痛，却绝不敢怨恨皇爷爷半分！”

这一番话，说得大义凛然，滴水不漏。

既表达了对母亲的感情，又表明了对皇帝的绝对忠诚，甚至还把自己摆在了一个“大义灭亲”的道德制高点上。

朱元璋看著眼前这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孙子，原本坚硬的心肠，终究还是软了几分。

毕竟是自己从小看著长大的长孙啊。

哪怕吕氏那个毒妇罪该万死，但这孩子……或许真的是无辜的？

“你……”

朱元璋嘆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一些。

“你真的不知情？”

“孙儿真的不知！”

朱允炆举起三根手指，对天发誓。

“往日里，孙儿確实有些糊涂，被母妃娇惯坏了，做了些错事。”

“但自从上次被皇爷爷教训后，孙儿日日礼佛诵经，反思己过。”

“古人云，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孙儿如今只想做一个孝顺的儿孙，替父王分忧，替皇爷爷尽孝。”

说著说著，他的语气中还带起了一丝哭腔：“难道……一个人曾经犯过错，真心悔改了，就不该被原谅吗？”

这最后一句反问，直击朱元璋的软肋。

朱元璋一生杀伐果断，但也最重亲情，最希望看到儿孙和睦、改过自新。

他看著朱允炆那诚恳的眼神，心中的那一丝疑虑慢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和愧疚。

是啊，孩子能有什么错呢？

错的都是大人。

朱元璋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角落里的朱楹。

此刻的朱楹，正低垂著眼帘，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在朱元璋看来，这孩子是因为自己刚才对朱允炆的心软，而感到失落和委屈吧？

毕竟，刚才揭穿吕氏阴谋、救活太子的，可是老二十二啊。

自己是不是对这个儿子太不公平了？

“老二十二……”

朱元璋刚想开口安慰几句。

然而，他並不知道的是。

此时的朱楹，根本就没有什么失落和委屈。

他只是单纯的……困了。

刚才又是运功施针，又是跟吕氏斗智斗勇，耗费了不少精力。

现在看著朱允炆在这儿演苦情戏，无聊得他眼皮子直打架。

他低著头，其实是在打瞌睡。

甚至，嘴角还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晶莹口水。

但在朱元璋的视角里，这低头的姿態，这沉默的身影，那就是“无声的抗议”，就是“心碎的隱忍”。

朱允炆跪在地上，久久等不到朱元璋的回应。

他悄悄抬起眼皮，偷瞄了一下。

却发现皇爷爷正一脸愧疚、一脸慈爱地盯著朱楹看！

那一瞬间，一股强烈的嫉妒和恐慌直衝脑门。

凭什么？！

那个废物究竟做了什么，能让皇爷爷露出这种表情？

刚才明明是我在表忠心，是我在演苦肉计，怎么风头全被那个在那儿装死的傢伙抢走了？！

急火攻心之下，再加上这几个月来的积鬱成疾。

朱允炆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仿佛有一只大手狠狠地捏住了他的心臟。

“呃……”

他猛地捂住胸口，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发紫。

“呼……呼……”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却像是离开水的鱼一样，怎么也吸不进氧气。

整个人开始剧烈地抽搐，眼看著就要翻白眼了。

“允炆！允炆你怎么了？！”

朱元璋听到动静，回头一看，嚇了一大跳。

这症状，分明是心疾发作！

“太医！快传太医！”

朱元璋大喊，但隨即想起戴思恭正在內殿守著朱標，远水解不了近渴。

他的目光瞬间锁定了朱楹。

“老二十二！快！快救你侄子！”

“啊？”

正做著美梦的朱楹，被这一嗓子吼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擦了擦嘴角的口水，一脸茫然。

“谁？救谁？”

“救允炆！他要不行了！”

朱元璋急得直跺脚。

朱楹看了一眼在地上抽搐的朱允炆，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这小子，早不发病晚不发病，偏偏这时候发病，真会挑时候。

救他？

凭什么？

刚才还想算计我，现在让我救命？

“父皇，儿臣累了，刚才施针耗尽了真气……”

朱楹刚想拒绝。

但看到朱元璋那焦急中带著祈求的眼神，他又改了主意。

既然你想活受罪，那我就成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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