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堂兄的炫耀 寒门首辅从分家开始
一大早,路氏就指挥著宋氏把堂屋里里外外又扫了一遍,虽然还是那些破旧家具,但至少看起来整齐了些。王氏则翻箱倒柜,给刘承宗找出那身最体面的细布长衫(其实是刘全志年轻时穿的,改小了),又特意用烧热的瓦片把衣服熨了熨,祛除褶皱。
刘泓冷眼旁观著这份隆重,心里没什么波澜。他正蹲在院里,拿著一根小树枝,在地上划拉著谁也看不懂的符號——那是他前世记忆里某个古代算经里的数字写法,用来默默复习,免得脑子生锈。刘萍在他旁边,学著用草茎编小篮子,手法稚嫩,但很专注。
日头將近晌午时,院门外传来脚步声和少年刻意拔高的、带著点得意腔调的说话声:“娘!奶奶!我回来了!”
话音未落,刘承宗那略显圆润的身影就出现在门口。他穿著那身熨过的青色细布长衫,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用同色布带束著,背著一个半旧的书袋,昂首挺胸地走进来。十岁的年纪,已经有了点“读书人”的派头,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哎哟!我的大孙子回来了!”路氏立刻从堂屋里迎出来,脸上笑开了花,褶子都深了几分。她接过刘承宗的书袋,上下打量著,“瘦了!在学里肯定吃苦了!快进屋歇著!”
王氏也围了上去,捏捏儿子的胳膊,摸摸他的脸:“承宗,累不累?饿不饿?娘给你煮个鸡蛋补补!”
煮鸡蛋!这话一出,院里其他几个孩子的耳朵都竖了起来。鸡蛋在刘家可是稀罕物,家里的鸡下蛋不勤,攒下的蛋大多要拿去换盐换针线,平时谁也捨不得吃。只有刘承宗每次休沐回家,才有这特殊待遇。
刘萍编篮子的手停住了,悄悄咽了口口水。刘泓也停下了手中的“鬼画符”,抬眼看去。只见路氏已经忙不迭地去了厨房,不一会儿,厨房里就飘出煮鸡蛋特有的、带著腥气的香味。那味道钻进鼻子里,勾得人胃里直泛酸水。
刘承宗享受著奶奶和母亲的嘘寒问暖,下巴抬得更高了。他的目光扫过院子,掠过正在劈柴的刘全兴(只是看了一眼),扫过蹲在地上的刘泓和刘萍,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优越感。
“承宗啊,这次在学里怎么样?夫子可有什么教诲?”路氏把刘承宗拉进堂屋坐下,迫不及待地问。
王氏也紧挨著坐下,眼巴巴地看著儿子。
刘承宗清了清嗓子,摆出正襟危坐的架势,声音故意放得沉稳些:“回奶奶、娘的话,此次旬考,孙儿的文章被夫子评为『乙上』,夫子亲口夸讚,说孙儿破题清晰,文理渐通,较上月大有进益。”他顿了顿,补充道,“夫子还说,照此下去,明年开蒙试(指县试前的预备考试),大有可为。”
“乙上?大有可为!”路氏和王氏的眼睛瞬间亮了,仿佛已经看到了秀才功名在向她们招手。路氏激动得直拍大腿:“好!好!我大孙子就是出息!比你爹当年还强!”
王氏也笑得合不拢嘴:“都是娘和奶奶供得好!承宗,你可得继续用功,给咱老刘家爭光!”
这时,路氏煮的鸡蛋也好了。她用凉水浸了浸,剥掉壳,露出蛋白光滑、蛋黄饱满的一个白煮蛋,用个小碟子装著,端到刘承宗面前:“快,趁热吃了,补补脑子!”
那白生生的鸡蛋,在简陋的堂屋里,显得格外耀眼。
刘承宗矜持地拿起鸡蛋,却没有立刻吃。他的目光转向了堂屋门口。刘泓和刘萍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门口附近,刘萍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个鸡蛋,小手不自觉地绞著衣角。刘泓则表情平静,只是看著。
刘承宗心里那股炫耀的劲头更足了。他咬了一口鸡蛋,慢慢咀嚼,做出一副品尝美味的模样,然后,他看向刘泓,忽然开口:“泓弟,你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