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守住的『本色』。 名义:开局空降汉东成省一
下面,就请德昌局长先给大家讲讲。”
所有的目光,或好奇,或审视,或纯粹是閒著听听,都聚了过来。
窗外树影摇曳,光斑在赵德昌花白的鬢角跳跃。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但字句清晰,没有了上次在“清风行动”启动仪式上的那份刻意,反倒透出点乾涩的真实感。
“各位老伙计,今天不讲大道理,就说说我自己,学了这点法律条文后,心里头翻腾的几个念头。”
他开门见山,让几个原本有些昏昏欲睡的老头抬起了眼皮。
“咱们干了一辈子,习惯讲政策,讲文件,讲组织原则。
法律,尤其是具体的法条,总觉得那是公检法的事,离咱们有点远。”
赵德昌语速很慢,像在字斟句酌,“可这次静下心看看,特別是刑事程序里关於证据、关於责任认定的那些规定……越想,越觉得后背有点凉。”
会议室里更安静了。
有人放下了手中的保温杯。
“凉什么呢?
凉在『惯性』两个字上。”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几张熟悉的面孔,“在位的时候,有些事,一个电话,一句招呼,一个『酌情处理』,可能就办了。当时觉得,这是效率,是灵活,是给下面解决问题。
可落在法律条文的光底下照照,这些『惯性』,有多少是游走在边界上的?
有多少,是可能给別人、也给自己埋下祸根的?”
这话有点重了。
几个老同志交换了一下眼神。
赵德昌今天,不太像他。
“就说『打招呼』。”
赵德昌拿起面前的《刑事诉讼法》,翻到一页,“这里面明確,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干预司法活动。
咱们退了,影响力还在。
儿子、女儿、老部下,遇到事找过来,抹不开面子,一个电话打出去,想著就是问问情况。
可你这一个电话,在办案单位那里,可能就是压力,就是干扰。
事办了,人情还了,可规矩坏了,底线也鬆了。”
他停下来,喝了口水。
水杯有些抖,水面漾开细微的波纹。
“我最近总想我父亲,抗美援朝下来的,脾气倔,认死理。他当年在厂里当书记,我大哥想从车间调去坐办公室,就一句话的事,他硬是没同意,说『规矩定了,就是让人守的,我儿子第一个坏规矩,这厂我还怎么管?』
那时候我不理解,觉得他死板。”
赵德昌笑了笑,皱纹堆叠,有些苍凉,“现在懂了,他那不是死板,是明白,规矩这堵墙,你从自己这儿抽掉一块砖,就別怪別人后来拆你一片墙。”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这番话,与其说是学习心得,不如说是一次带著痛感的自我剖白。
没有提到具体的事,没有牵扯任何人,但那股沉重的反思意味,让在座这些经歷丰富的老干部们,都品出了不同的滋味。
“所以,学了法,再看『退休不褪色』这句话,分量就不一样了。”
赵德昌合上法律条文,“不退色,不只是政治立场不退,更是心里的规矩意识不能退,法律底线不能退。
咱们帮不了什么大忙了,但至少,能做到不添乱,不插手,不让儿女打著咱们的旗號,去碰那些不该碰的东西。
这,或许就是咱们这些老傢伙,现在最能守住的『本色』。”
发言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