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直言不讳 一人:你们练炁我练枪
“死在我手上的鬼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一千,八百。
这个数字说出来,大殿內的空气仿佛都凝滯了一瞬。
似冲的瞳孔猛然收缩,即便以他的修为定力,听到这个数字也忍不住心中一震。
千八百人命?这是什么概念?
左若童的神色也凝重了几分。他重新打量王默,目光中多了一丝复杂的意味。
杀一人为罪,杀百人为雄,杀千人为……
左若童没有继续想下去。
他修的是逆生三重,求的是羽化登仙,对世俗的杀伐征战本不关心。
但千八百条人命,终究不是小事。即便杀的是侵略者,是敌人,这个数量也太过惊人了。
而且现在的时间点是1932年。
左若童虽然隱於深山,但对天下大势並非一无所知。
他知道东瀛人占了东北,知道那里正在打仗,知道百姓受苦。
但他知道的多是宏观的、模糊的信息——报纸上的只言片语,偶尔来访者的转述,弟子们下山带回的消息。
至於具体发生了什么?鬼子到底做了什么?东北百姓到底在经歷什么?这些细节,他並不清楚。
毕竟现在距离那场震惊中外的“九一八”事变才过去半年多,鬼子的暴行虽然已经在东北大地肆虐。
但消息传到关內,传到福建这深山之中,已经变得零碎而模糊。
外界大多数人只知道东北沦陷了,知道在打仗,但对鬼子具体做了什么,对百姓遭受了怎样的苦难,知之甚少。
所以当王默说出“千八百”这个数字时,左若童的第一反应不是“该杀”,而是“为何杀这么多”。
大殿內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檀香继续燃烧,青烟裊裊上升,在大殿顶部匯聚,又渐渐散开。
左若童端起茶盏,又饮了一口,似乎在平復心绪。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比之前更加深沉:
“小友,可否与我细说……东北如今,究竟是何光景?那些东瀛人,又究竟做了些什么?”
他没有直接评判王默的杀戮,也没有立刻回应学习逆生三重的请求,而是问起了东北的情况。
这是一个信號——他想了解,想理解,想知道王默为何会走到这一步。
王默看著左若童,看著这位当世绝顶眼中那抹真诚的探寻,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
从1931年9月18日那个夜晚讲起,讲北大营的炮火,讲瀋阳城的沦陷,讲千里河山的失守。
讲鬼子如何烧杀抢掠,如何姦淫妇女,如何用刺刀挑死婴儿,如何將整个村子的人赶进粮仓活活烧死。
讲那些逃进深山等死的百姓,讲那些跪地求饶仍被屠杀的同胞,讲那片黑土地上流淌的鲜血和眼泪。
他讲得很平静,没有刻意渲染,没有夸大其词,只是陈述事实。
但越是平静,那些事实就越是触目惊心。
大殿內,檀香依旧,但气氛已经完全变了。
似冲的脸色从警惕变为震惊,又从震惊变为愤怒。
他那双原本锐利的眼睛此刻瞪得老大,背在身后的手微微颤抖。
左若童则闭上了眼睛。
他依然端坐著,神色平静,但王默能感觉到,这位大盈仙人的內心绝不像表面那么平静。
那微微颤动的睫毛,那略微急促的呼吸,那周身隱隱波动的炁——都在诉说著他內心的震动。
当王默讲到某个村庄被鬼子屠尽,连三岁孩童都被刺刀捅穿时,左若童终於睁开了眼睛。
那双清澈如深潭的眸子,此刻深处翻涌著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那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东西——像是看到了某种本不该存在於世的黑暗。
像是意识到了某种被自己长期忽略的真相。
他看著王默,良久,缓缓开口:
“那千八百人……杀得好。”
声音很轻,但字字千钧。
王默微微一怔。
左若童站起身,白色道袍无风自动。他走到殿门前,望著外面云雾繚绕的山景,背对著王默,声音传来:
“逆生三重,是我三一门镇派绝学,本不该轻传外人。”
顿了顿,他转过身,目光如炬:
“但若为杀敌护国,若为解救苍生……破例一次,又何妨?”
王默的心,猛地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