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不过这个季节，猎物还不是最多的时候。有时候在山里转一整天也碰不上一个，我就顺手采些野菜、蘑菇、山笋回来。”

“镇上的人稀罕这些山货，拿到集市上也能换些铜板，补贴家用。”

“深山肯定很多野菜吧？”

言斐有些好奇。

原身也上山，不过大部分时候都是摘药材。

野菜出来的时候，很多村民都会上山摘，人多了东西自然就少了。

不过大家都只在附近的山上溜达，不敢进入深山。

“开春头一茬的薺菜、蕨菜，还有野葱、野蒜，这些菜味道都很好，城里人也爱买。”

“而且等到雨后，山上各种菇子就冒出来了，多到吃不完。我每次都能摘几大筐回来，家里留一些，剩下的拿到街上卖钱，很抢手的。”

听他说这些的时候，言斐心里生出一种强烈的嚮往。

城市里待久了，人就格外嚮往大自然。

他虽然也在古代生活了好几世，但大多是在城镇里打转，还真没正儿八经地过过这种靠山吃山的日子。

采野菜、捡蘑菇、猎野鹿——光是想想，就觉得新鲜又有趣。

“那我们什么时候上山？”

言斐眼睛亮晶晶地问。

“你真要跟我去？”

顾见川有些犹豫，语气里带著明显的担忧。

“深山里头东西是多，可危险也不少。山路难走，野兽又多，我怕你......”

“你放心，”言斐笑眯眯地打断他。

“我也有自保能力。到时候绝不乱跑，不拖你后腿。”

顾见川看了他一眼，心里想说“你一个哥儿能有什么自保能力”，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怕说出来伤媳妇儿的心，便换了个说法。

“我不是担心你拖后腿，我是担心你的安危。”

“如果你真想去，那这样吧——过两天，等雨下完了，我带你去山上找菇子。那时候路好走些，也不用进太深的山，安全。”

言斐想了想，点点头：

“行。”

顾见川见他答应得痛快，鬆了一口气。

他盘算著，到时候自己和黑风一左一右守著，怎么也能护住媳妇儿。

黑风趴在狗窝里，把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它偷偷看了言斐一眼，又飞快地把目光缩回去。

主人真是太天真了。

转眼间，言斐在顾家已经待了三天。

今天是回门的日子，不过那个家早就跟言斐没什么关係了。

顾见川怕他一个人在家待著无聊，会想起那些糟心事，便提议带他去镇上赶集。

“去镇上？”

言斐正蹲在院子里逗黑风，闻言抬起头来。

“嗯，今天正好有集，热闹。”

顾母在一旁听见了，也没拦著，只嘱咐了一句。

“早去早回，別耽搁太晚。”

说著从袖子里摸出一百文钱递过来。

“拿著，路上买点吃的，顺便买点盐巴回来，家里没多少了。”

顾见川没接。

“娘，我有钱。”

“你那钱留著以后花。”

从顾村到镇上，走路要大半个时辰。

顾见川赶了一辆牛车，是隔壁大伯家借的，车厢里舖了一层干稻草，坐上去软软的，就是有点扎屁股。

言斐倒不在意，往稻草上一靠，眯著眼睛看路两边的田野。

四月初的田野已经绿成一片，麦苗青青的，风吹过来像波浪一样翻滚。

顾见川坐在前面赶车，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確认媳妇儿还在车上，这才放心地转过头去。

到了镇上，人果然多。

集市从街头摆到街尾，卖菜的、卖布的、卖农具的、卖糖葫芦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热闹得不行。

言斐东看看西看看，觉得新鲜。

每个世界都有每个世界不一样的热闹。

顾见川跟在他身后，一米九的大个子，小心翼翼地在人群里穿行，眼睛始终黏在言斐身上，生怕把人跟丟了。

逛了一圈，肚子饿了。

言斐闻到一股面香，循著味儿看过去，街角有一个麵摊，支著一口大锅，热气腾腾的。

老板正在捞麵，雪白的麵条从竹漏勺里滑进碗里，浇上一勺清汤，撒一把葱花，简单得不能再简单，可那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吃麵吗？”

顾见川看他停下脚步，问道。

“要不还是回去吃吧。”

言斐看了一眼麵摊上掛著的价牌——十文一碗，心里有些犹豫。

他身上的银子此时还不便拿出来。

而顾见川的钱都是在山上摸爬滚打、拿命换来的，有时候猎一头大货还要冒不小的风险，他不捨得花。

“回去还要好长时间呢，就在这吃。”

顾见川这回没听他的，拉著人在麵摊坐下，冲老板喊了一声。

“来两碗阳春麵！”

媳妇儿想要，媳妇儿得到。

顾见川此生的目標很简单。

给言斐和家人一个好的生活环境，旁的都不重要。

“好嘞。”

老板动作麻利，不多时两碗面就端了上来。

白瓷碗里盛著清汤细面，几滴猪油浮在汤麵上，亮晶晶的，葱花翠绿，看著就让人有食慾。

言斐挑起一筷子送进嘴里，麵条筋道，汤头鲜香，虽然简单，但味道出奇的好。

吃完面，两人在集市上又逛了逛。

最后顾见川在一个杂货摊前买了几包盐巴，又在路边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手里挑了两支又红又大的。

糖葫芦在阳光下亮晶晶的，裹著琥珀色的糖衣，看著就让人流口水。

他把其中一支递到言斐手里，另一支放进篮子，准备带回去给小妹。

言斐看著手里那支糖葫芦，想说自己早过了吃零嘴的年纪了。

可抬头看见顾见川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满脸都是“你快尝尝”的期待，拒绝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吃就吃吧。

他咬了一口，糖衣脆生生地裂开，山楂的酸混著麦芽糖的甜在嘴里化开，酸甜交织，味道出奇地好。

言斐嚼了两下，看了一眼身边那个正眼巴巴望著自己的人。

心里一动，把糖葫芦递到顾见川嘴边，示意他也吃。

顾见川低头看著那支被言斐咬过一口的糖葫芦，上面还留著一个小小的牙印，脸“唰”地红了。

他犹豫了一瞬，低下头，就著言斐咬过的地方，轻轻咬了一口。

糖衣很甜，山楂有点酸，可他觉得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跟媳妇儿同吃了一样东西。

四捨五入，这就算是有肌肤之亲了吧？

顾见川嚼著那口糖葫芦，耳朵红得能滴血，脑子里却已经翻江倒海地演了起来。

今天同吃一支糖葫芦，明天是不是就能亲嘴了？后天是不是就能搂搂抱抱了？那再过几天......

再过几天，是不是就可以洞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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