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聿胃里翻江倒海，只觉喉头一股腥甜，下一秒，苍白的两片薄唇一张，一口鲜血呕了出来！

楼钦洲看著他，只是看著他，平静如冬日的湖面。

江聿明白什么叫万箭穿心了。

锥心刺骨的痛已经不足以形容他此刻的感觉。

滚烫的鲜血再次涌上来，连吐了四五次，上衣襟上全是血。

直到他一头栽倒，失去所有知觉……

*

楼焕章没想到放孙子出去一下午，再次进了医院，还是急救室。

他和楼致远江馨赶到时，手术室门口坐著面无表情的楼钦洲，司机在一旁站著，眼神惶恐，忐忑不安。

楼焕章第一反应是责难司机，“怎么回事？”

司机看向楼钦洲，小声说：“我……我也不知道，您问楼总吧，他带少爷去了一处房子里，没多久少爷就吐血了。”

楼致远看向楼钦洲，眼神不悦，但没有第一时间责难。

江馨就不同了，爱子如命的她当即就质问：“你又打阿聿了？上次股份的事，你打他一百鞭我没话说！但这次他车祸那么严重，还没好利索，你又打他，你想干什么？！”

江聿从小挨楼钦洲揍长大的。

自己儿子皮实，也不在乎被揍，江馨本觉得没什么，但现在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哪能说动手就动手？

楼钦洲没有看任何人，“这是他应得的。如果可以，我想打死他。”

“你——”

江馨完全不敢置信，丈夫的弟弟会说出如此过分的话！

楼致远也生气了，“钦洲，阿聿做错什么得罪你了？如果是他的错，我替他跟你道歉。但他伤了元气，身体太差了，你怎能把他弄成这样？你眼里……是不是根本没我这个大哥？”

楼钦洲缓缓起身，直视楼致远的双眼，近乎一字一句，“是，我眼里……只容得下一人。”

“你——”

楼致远气得头晕，江馨忙扶住他。

楼焕章没有表態，因为他没弄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直到手术室打开，江聿被推了出来。

他是醒著的。

躺在手术床上，憔悴的脸氤氳一层薄汗，头髮也是湿的，嘴唇苍白得像纸。

江馨红著眼立刻奔过去，“阿聿，你还好吗？妈妈来了！”

江聿没有丝毫力气，脖子以下完全是麻木的。

他缓缓逡巡一圈，目光最后定在楼钦洲脸上，“爷爷，爸，妈，是我不小心磕倒造成的內臟出血，不关小叔的事。”

楼致远道：“真是这样？不是他打的你？”

江馨冷哼一声，“就算他没打你，也是他没照顾好你，脱不了干係！”

“是我上厕所，不许他进来帮我，才摔倒的。你们不要……责难他了。”

江聿是真不怪楼钦洲，只怪自己。

他其实很困，但怕第一时间没圆过去，让爷爷起了疑心去调查內情，將她牵扯出来，所以强撑著眼皮说谎。

他想，他终於学会处处为她著想了。

可是，他已经被判死刑了。

这次是真的……被判死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