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这哪是烧饼?这是老班长延误了四十五年的军令! 过年请人按个猪,咋就成顶流了?
“驴都不是这么使唤的吧……”
许安感觉自己的腰已经不是腰了,是一根快要崩断的皮筋。
石磨盘轰隆隆地转著,发出那种沉闷的、碾碎骨头一样的声响。
粉尘在阳光下跳舞,钻进鼻孔里,呛得人直咳嗽。
许安推著磨杆,每走一步,大腿就在颤抖。
他那件原本就很旧的军大衣,现在彻底变成了麵粉袋子,脸上白一块灰一块,活像个刚从地道里钻出来的逃兵。
“使劲!”
李爱军大娘站在磨盘边上,手里拿著个小扫帚,时不时把溢出来的麦粒扫回去。
那眼神,比当年监督修铁路的工头还狠。
“这才哪到哪?”
大娘中气十足地吼道:“当年俺们在戈壁滩上,为了抢工期,一个人顶三个人的活!你这后生,看著人高马大的,咋是个银样鑞枪头?”
许安想反驳,但没力气。
我是社恐,不是举重运动员啊!
直播间里,在线人数已经飆升到了150万。
但这帮粉丝没有一点同情心,全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id 生產队的驴】:哈哈哈!安子这姿势,极其標准!建议申遗!
【id 健身教练】:腰背挺直!核心收紧!哎对!推磨可是最好的全身运动,安子你赚了!
【id 歷史系学生】:別笑了,这可是正宗的古法石磨麵粉!现在的机器磨太快,高温会破坏麦香,这种低速磨出来的,才是灵魂!
终於。
在许安觉得自己即將要去见太奶的时候,大娘喊了一声:“停!”
许安如蒙大赦,一屁股瘫坐在地上的麦秸堆里,大口喘气。
李爱军没理他。
她小心翼翼地把那盆刚磨好的麵粉端到院子中央。
阳光下,新麦的麵粉泛著一种象牙般的微黄,散发著好闻的粮食味。
接下来,就是那个“神圣”的环节。
大娘从怀里掏出那个铁皮盒子,拿出那块乾裂的、像化石一样的“老面引子”。
四十五年了。
它早就干透了,硬得像块石头。
“能行吗?”
许安凑过来,小声问道:“这酵母菌……估计早饿死了吧?”
李爱军瞪了他一眼。
“面死了,情分死不了。”
她找来一个粗瓷大碗,倒进温水,把那块老面小心翼翼地放进去。
然后,就像对待一个沉睡多年的战友,她用手指轻轻地搓洗,一点一点,把那个硬疙瘩化开。
水变成了乳白色,有些浑浊。
李爱军把这碗水,倒进了那盆新面里。
开始揉面。
她的手劲很大,指关节粗大变形,那是常年劳作留下的勋章。
“其实……”
大娘一边揉面,一边低著头,声音突然变得很轻。
“俺找过他。”
许安举著手机的手一顿。
“80年,也就是俺刚回这下河村那年。”
“俺给原部队写过信,信退回来了,说查无此人。”
“后来俺听说,那批转业的人里,有个叫这名的,在路上出车祸没了。”
麵团在大娘的手里变换著形状,越来越光滑,越来越劲道。
“俺当时就想,那是报应。”
“那半袋子面,那是全排人的命,让他一个人扛下来给了俺。”
“俺活著,就是个罪过。”
“所以这几十年,俺不敢打听,也不敢回想。”
“只要一想起来,嘴里就是那股子野菜糰子的苦味,咽不下去。”
许安看著大娘。
那个刚才还像铁娘子一样的老人,此刻眼角掛著泪,却倔强地没让它掉进面盆里。
直播间的弹幕,罕见地慢了下来。
【id 老兵不死】:那是倖存者愧疚综合徵。很多从战场或者大灾难里活下来的人都有。觉得自己不配活著。
【id 泪目】:四十五年,因为一个误会,两个人都活在愧疚里。一个觉得欠了命,一个觉得欠了粮。
两个小时后。
面开了。
神奇的是,那块几十年前的老面,竟然真的唤醒了这盆新麦。
麵团膨胀了两倍大,表面布满了细密的气孔,散发著一种浓郁的、带著微酸的酒香。
那是时间发酵的味道。
李爱军没说话,她生火,架起一口巨大的平底铁锅。
不需要油,不需要肉,就把麵团揪成拳头大小的剂子,揉圆,按扁,沾满芝麻。
“啪!”
贴在烧热的锅壁上。
不一会儿,一股霸道的焦香味,就顺著烟囱,飘满了整个下河村。
那种香味,能勾起人类基因里最原始的、对碳水的渴望。
许安的肚子很不爭气地叫了一声,像雷鸣一样。
第一锅烧饼出炉了,焦黄,酥脆,鼓鼓囊囊的,像一个个金元宝。
李爱军用铲子铲下来两个,也没怕烫,直接塞进许安手里。
“吃!”
“这是老班长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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